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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中环。
夜里十一点，环球贸易广场写字楼大半楼层都已熄灯，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冷白灯光。
汪明华揉着发酸的脖颈，呆呆的看着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堆交割文件。
昨天夜里，在余家的帮助下，她和冷燕飞连夜排查资金链路，查出这三家券商后台会同步交易数据给高盛。
随后在和胡宁安商议后，迅速切断了通道，改与由中资掌控的券商进行合作。
这几日在香江，她过得如履薄冰，本地员工排外，虽说是精挑细选的背景干净的员工，但那种俯视的态度，对汪明华这个年轻的，毫无深厚背景的基金经理的不尊重，汪明华还是察觉到了。
此外，本港监管流程之繁琐，是习惯了胡宁安先去打通关系，汪明华后续对接的轻松不能相比的。
毕竟国内的监管比较亲近胡宁安这个金融新贵。
暗处还有不明势力虎视眈眈。
陌生的环境、巨大的压力，让这个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生活的女孩子，第一次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她只能用满负荷的工作填满自己的大脑，她疯狂工作的劲头让几个本地的员工都佩服。
将加密文件上传内网、锁好保险柜，汪明华随手拿起外套关灯离场。
走出写字楼大门，深夜的中环冷清萧瑟。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家酒吧还亮着暧昧的霓虹。汪明华拢紧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往停车区走，空旷街道上，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没走几步，一股阴冷的寒意突兀爬上后背。
小时候寄人篱下的日子，让汪明华非常敏感。她刻意放慢脚步，余光悄悄往后扫，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后二十米开外，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男人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步伐始终保持一致，尾随的意图非常直白。
汪明华停了一下，假装掏出手机接电话，余光扫过，那个男人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假装从口袋里掏烟。
“果然····”
汪明华心下一片寒冷，她定了定神，向周围看去，前方拐弯就是皇后大道中，人多、巡警也多，应该是安全的。
汪明华加快了脚步，那个男人装也不装了，也立即跟了上来。
拐到皇后大道，隔着马路汪明华看到了两个军装巡警。
正要张嘴喊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汪明华的身边，车窗降下，探出了一张娇俏灵动的笑脸，是余乐莹。
“明华姐，上车。”
看到熟人的瞬间，汪明华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下。
汪明华弯腰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离，汪明华下意识回头，只见那名黑衣男人停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阴沉沉地盯着车尾，几秒后，转身钻进幽暗小巷，消失不见。
“吓死我了。”汪明华轻轻吐出一口气。
余乐莹拧开车内恒温空调，又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矿泉水，说道：“我今晚在中环参加酒会，席间听圈子里的人闲聊，说高盛那边有人打算夜里给你制造点麻烦。我猜你肯定还在写字楼加班，就过来碰碰运气，还好赶上了。”
“谢谢你，乐莹。”汪明华捧着温热的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余乐莹耸耸肩，问道：“要不要联系胡总。”
汪明华摇了摇头：“算了，他那边也不太平。”
余乐莹笑道：“明华姐，你还真替他着想。”
“沈泽宇那个人阴得很，手段下作。明华姐，你别把人想得太善良，这人从来不讲规矩，只会玩骚扰、抹黑、安插眼线的小动作。以后晚上千万别一个人走夜路，我要是没空，就给你安排司机。”
两人一路闲聊，车子平稳驶向维港旁的高端酒店，这是胡宁安临走时长租的一间套房。
“好了，明华姐你早点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别墅不安全。”汪明华侧头看向余乐莹，语气恳切，“今晚留下来陪我住吧。”
余乐莹眼睛一亮，爽快答应：“太好了！我一个人回家空荡荡的，冷清得要命。”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躺在大床上。
余乐莹侧身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歪头打量正在和胡宁安打电话的汪明华。她好奇了很久，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才能养出胡宁安这般冷静强悍的人，而眼前这个温柔内敛的女人，又是怎么牢牢拴住那个锋芒毕露的男人。
“拜拜，早休息。”汪明华挂了电话，侧过头看见余乐莹好奇的眼神。
“怎么了？”
“明华姐，我一直特别好奇。”余乐莹问道，“你和胡总到底怎么认识的？我见过无数金融精英，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提起胡宁安，汪明华嘴角都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娓娓道来。
“我们是大专同学，我读会计系，他是国际金融专业。”汪明华轻声说道，“那时候的他，沉闷、孤僻，和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
汪明华回忆起多年前的沪海校园，清晰又鲜活。那时的胡宁安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素色卫衣，不爱说话。别的同学下课逛街打闹、聚餐玩乐，只有他永远独来独往，抱着厚重的书本泡在图书馆。别人消遣娱乐的时间，他全部用来钻研晦涩的哲学书籍，康德、马克思的著作被他翻得边角起皱，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他平时沉默寡言，坐在教室角落，安静得像个透明人。”汪明华轻笑一声，语气里藏着旁人不懂的宠溺，“可只要他准备说话，他就会彻底变一个人。”
学校辩论赛的画面，至今刻在汪明华脑海里。聚光灯下，胡宁安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浮夸的肢体动作，言语却犀利通透、旁征博引。他用哲学逻辑拆解社会乱象，用经济规律分析现实问题，逻辑缜密、思维敏锐，总能一针见血戳破对手漏洞。只要他开口，全场嘈杂瞬间消散，所有人只剩下听的份。
“那时候全班都觉得他古怪，不通人情、不爱社交，除了李清风，他几乎没有朋友。”汪明华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单，语气温柔，“可只有我知道，他是内秀。”
从那时起，汪明华就悄悄留意这个特别的少年。远远看着他独自看书，看着他辩论赛上光芒万丈，看着他淡然避开所有人的刻意搭讪。那份清冷又耀眼的独特气质，悄悄闯进她的心里，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在青涩岁月里悄然生根。
余乐莹听得入神，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直白的问话让汪明华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她轻轻颔首，坦然承认：“嗯。那时候年纪小，说不上多深刻，就是单纯觉得，这个男生和别人不一样。”
“毕业的时候，我听说他进了银行，我哥帮我弄了一份外企高薪offer，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他近一点。”汪明华坦然笑道，“家里人都不理解。”
余乐莹微微怔住，心底满是动容。豪门出身的她，见惯了权衡利弊的感情，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执着的偏爱。
“进银行之后，他好像更厉害了。”汪明华语气多了几分敬佩，“宏远玩具八千万违规贷款，全行上下都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只有他顶着领导压力，当众拒绝签字，宁可被贬去柜台，也不原意背锅，后来证明他是对的。”
“刘氏兄弟挪用信贷资金炒股，所有人毫无察觉，是他悄悄取证、步步布局，硬生生把一群蛀虫揪了出来。”
她亲眼见证，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浑浊职场里坚守本心；亲眼见证，他凭借超前眼光，在期货市场完成原始积累。
“他不是运气好。”汪明华语气认真，“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的目标，赚钱，好像是顺带的。”
余乐莹靠在枕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赞叹：“难怪我爹那么看好他。我见过太多天才，要么恃才傲物，要么急功近利，像他这样清醒克制的，我是第一次见。他天生就是吃金融这碗饭的人。”
“就是性子太硬，不懂圆滑。”汪明华低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心疼，“也正因如此，我才想一直陪着他。我知道，他不放心我在香江，其实，我也不放心他，好在那边有燕飞姐。”
余乐莹眼睛亮亮的：“好羡慕你们啊。”
汪明华幸福的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余乐莹的头发，带着笑意说了一句：“睡吧。”
黑暗中，余乐莹的眼睛亮亮的，如同少女心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