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纽约,睡了一觉的沈泽宇,呼吸着纽约的空气,觉得魂都回来了。
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美丽的空姐帮他把一个小号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
“沈先生,今天是个好天气,祝您好运。”
沈泽宇点点头,目光从那位空姐身上拿开。
从肯尼迪机场的VIP通道走出来,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正在等候,一个五十多岁的司机正在等候。
“嗨,欢迎回家,沈先生!”
这是高盛总部放在机场的礼宾车,定期接送所有高管。
“嗨,杰克,最近很忙吗?”回到纽约的沈泽宇变得格外随和,一如读大学的时的他,本来就是一个阳关的亚裔男孩。
“沈先生,别提了,最近欧洲那边都疯了,一周要回来四次。该死的,我都顾不上去看我心爱的尼克斯队了。”杰克一边帮他放行李一边抱怨。
“我就不喜欢篮球,我喜欢棒球和高尔夫。”沈泽宇耸耸肩。
“沈先生,您回家还是回总部。两个小时候欧洲的先生们马上降落,我需要提前回来。”
正准备上车的沈泽宇扶着门框顿住了。
家?
那位美丽的白人妻子,那只听话的金毛,以及冷冰冰的家。
沈泽宇摇摇头:“去总部!”
“好的,沈先生。”
领航员开的又快又稳,直奔韦斯特大街,杰克熟门熟路的绕开了皇后区最堵的那段路,不到一个小时,沈泽宇低着头正看着邮件,车已经到了。
“沈先生,总部到了。”杰克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沈泽宇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二十美刀的钞票递给了他。
“杰克,说真的,你应该看看高尔夫,篮球太野蛮了。”
杰克亲吻了一下手中的小费:“沈先生,高尔夫是你们上流社会的专属,我喜欢满身大汗的对抗,那才够味。”
沈泽宇笑了笑,转身了高盛大楼,他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施施然来到了高盛亚太区董事长罗伟权的办公室。
罗伟权,本名戴恩,实际上是一个白人壮汉,在他成为亚太区最高决策者时,彼时亚太地区的资本世界大多集中在港、台以及新加坡,或多或少都与华人有密切的关系,为了顺利进入这个圈子,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华裔的名字。在公共场合,大家都叫他罗伟权,但他其实更喜欢别人叫他戴恩。
戴恩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召开视频会议,沈泽宇在门口等了一会,似乎听到今年亚太区的CDS销售情况很不理想,仅仅完成了预计目标的15%。
过了好一会,戴恩拉开门。
“嗨,沈,抱歉,我正在开会,让你久等了。怎么样?没有回家吗?你真是个工作狂。”
“戴恩,高盛就是我的家。”沈泽宇说的很真诚,不像是职场里随口一说。
戴恩亲热的揽着他的肩膀走向会客区的沙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怎么样?听说你最近有点麻烦。”
戴恩平时管理以严苛著称,对下属动则辱骂,但却很偏爱沈泽宇,沈泽宇无论是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还是中国加入WTO之后的资本布局,都展现出来眼光狠辣、行事果决的能力。是高盛亚太近几年快速发展的功臣。
沈泽宇正想着如何开口,听到戴恩主动询问,想了想便直言不讳:“戴恩,有一支私募基金,让我感觉很不好,我想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动。”
戴恩奇怪的问:“私募基金?是香江的,还是新加坡的?”在他看来,此时此刻的中国大陆在金融方面还是一片蛮荒,一支能让沈泽宇感觉到不好的私募基金,至少也应该是几百亿规模。
“不,是沪海的。”
“哦?沪海的?几个亿的私募基金也值得我的沈如此紧张?他们干了什么?”
沈泽宇喝了一口咖啡,认真的想着该如何把根治于他内心深处的不安说清楚。
“戴恩先生,这支私募基金创建到现在不到6个月,他是中睿资本旗下的一个独立的宏观对冲事业部,团队负责人叫胡宁安。”
“是这个胡宁安让你感觉到威胁了吗?”戴恩敏锐的找到了重点。
“是的,戴恩,你很敏锐。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银行员工,他写了一篇报告,预测了次贷危机的爆发和影响全球的路劲,他分析了次贷危机蔓延到实体经济的路径。很多观点,和总部内部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在我看来,他的预测更加精准!”
戴恩收起了微笑,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篇报告被一路传到了内地的监管高层,他们的监管高层认为,这份报告的预测很有可能成真,并采取了很多政策,包括限制机构交易 CDS!”
戴恩挑了挑眉。
沈泽宇继续说道:“是的,戴恩,我之前谈好的价值20亿美元的CDS购买,全部被监管叫停,始作俑者,就是这份报告。”
“他在被中睿资本招募后,拿到了监管的QDII特殊批文,虽然只有10亿元人民币,但是拿到了10倍杠杆的权限,最重要的是,他通过做空ABX指数,把10亿人民币赚到了22亿人民币,中睿资本增资40亿人民币,香江的余氏也出资10亿港币。”
戴恩打断了他的话:“沈,如果他仅仅是做空ABX,他也不值得你这么警惕。”
“是的,戴恩,最让我警惕的不是他的眼光精准,是他代表着中国资本全球化的趋势,我们如果不能警惕,明天就会有更多中国资本出海,我们都知道,那将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高盛的生存空间还会剩多少?”
戴恩点点头:“沈,他的确是一个金融天才,那么你回来准备做点什么?”
沈泽宇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纸:“我通过有效的渠道拿到了胡宁安团队的建仓策略。他认为近期美联储会降息救市,他想短仓做多金融股,在美股上捞一把。我既然有了情报,我想筹集资金,做对冲!一次性把他打败!戴恩,我需要你的支持!”
戴恩接过那叠纸翻了翻,思考了很久,摇摇头:“不,沈,我不同意你的策略,这是一场不必要的冒险。高盛的资金在那里你应该很清楚,你想通过对冲彻底击败他,所需要的资金必须是他的三到五倍。我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沈泽宇站起身,走到戴恩身边,认真的说:“戴恩,我还有不得不对付的他的理由。”
“哦?是什么理由。”
“他在一场闭门会议上,公开表示,香江应该作为人民币出海的起点而存在,他将通过市场化的操作积极协助人民币成为世界主要的结算货币之一,这损害的不仅仅是高盛的利益,更是整个华尔街的利益。”
戴恩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沈,他是一个疯子吗?他希望通过一己之力推动人民币出海?你以为中国政府没有这么做吗?”
戴恩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但沈泽宇没有笑。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戴恩。
戴恩的笑声渐渐停了。他看见沈泽宇的眼神,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你没在开玩笑。”
“我没有。”沈泽宇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戴恩,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人的?”戴恩没说话。沈泽宇自己回答了:“不是他赚了22亿的时候,不是他拿到QDII批文的时候。是他那份报告被递到中国监管层手里,一夜之间叫停了价值20亿美元CDS交易的时候。”
沈泽宇一字一句,“他写了一篇报告,我一笔生意都做不了。如果他有更多的资源,接触到更多的决策者,他会叫停什么?如果他的团队从10亿做到100亿、做到1000亿,他的话还会有人不听吗?”
戴恩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
“你说的那些太远了。”
“不远。”沈泽宇摇头,“戴恩,你很清楚,次贷危机就是分水岭。谁在这波浪潮里赚够了钱,谁就有资格制定下一波浪潮的规则。他在用中国的钱、中国的通道,做空我们的市场。赚到的钱不是他的,是中国的。你觉得他赢了之后会做什么?买游艇?买私人飞机?还是泡几个好莱坞的明星?”
“不。他会拿着这笔钱,在香江扎根,然后一步一步,把人民币推出去。你刚才说中国政府也在做这件事,对,中国政府在做。但政府做事要看外交、看谈判、看利益交换。他不需要。他只需要赚钱。赚够了,很多事情就可以慢慢做,等到做成了,中国政府都会替他背书!”
戴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多少?”
“80亿。高盛出50,剩下的我去找大摩和美林。”
“50亿不是小数目。我需要一个说服董事会的理由。”
“不需要交代。”沈泽宇说,“这笔钱走亚太自营盘,不走客户资金。赚了,是我们眼光准;亏了,控制在5亿以内,算战术失误,我一个人扛。”
戴恩看着他:“沈,你在拿自己赌?”
沈泽宇没有接话,他走到戴恩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推过去。
戴恩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沈泽宇估算的胡宁安团队的扩张路径。2008年底做到多少规模,2009年拿到多少资金,2010年能影响多少环节。
沈泽宇敲了敲那张纸:“这是我我从他的报告、讲话、操作风格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这个人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基金经理。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棋手。我们不能等他掌握了足够多的资源再想对策。”
戴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授权书,在上面写上一串数字,在下面签好自己的名字。
“沈,你也是个疯子。先调30亿,剩下的等你的联合资金到位再说。还有,沈,如果他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他赢了……”
“他不会赢。”沈泽宇接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