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那张纸,沈泽宇感觉心跳慢了一拍,他终于拿到武器了,他要对胡宁安发起冲锋了。
站在大楼门口很久,沈泽宇才想起杰克已经去了机场接欧洲的高管了,他自嘲的一笑,他的那辆落奔驰S550还在高盛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落灰。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他的妻子凯瑟琳·范布伦不在家,只有那只大金毛热情的迎接上来。
“嗨,我的小狗。你在干什么,你在等我回家吗?”
沈泽宇亲热的摸着金毛的大脑袋。
“沈先生。”一位爱尔兰裔老太太走了过来,她是凯瑟琳雇佣的佣人。
“凯瑟琳呢?只有你一个人吗?”
“太太说他去参加他父亲的酒会了,她说您今天回来,让我在这里等您。您吃饭了吗?微波炉里有新鲜的披萨。”
沈泽宇摆摆手:“布里奇特,你可以下班了。”
赶走了佣人,沈泽宇坐在沙发里,那只大金毛温顺的爬在他的脚下。
沈泽宇没有去微波炉拿披萨。他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上东区安静的街道,路灯把对面褐石建筑的轮廓照得柔和。这栋联排别墅是他父亲送的结婚礼物。加拿大华人商会理事的儿子,娶了东岸WASP家族的女儿,父亲很满意,他也很满意。
但妻子出身地道的东岸 WASP家庭,生活习惯、价值观念与他格格不入,精致的别墅,终究只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共处的容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泽宇快睡着了,才听到开门声,是他的妻子回来了。
“嗨,沈,你回来了,今天我的父亲组织了一场慈善基金会理事的晚宴。很抱歉没能在家等你。”
沈泽宇不屑的撇撇嘴,慈善基金会,不过是这帮过气老钱捞钱的把戏。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站起身来,微笑的说话。
“没关系,凯特。”
凯瑟琳穿着高定的晚礼服,胸口白花花的,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像凯瑟琳这样,还能保持着良好的皮肤状态,并不多见,背后是大把的美容店VIP会员费。
凯瑟琳换下了高跟鞋,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对面:“沈,昨天你的助理告诉我你要回来,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沈泽宇淡淡的说:“我去见过戴恩了。”
“顺利吗?”
“还好,我明天还要去见乔纳森。”
“乔纳森·布莱克?美林亚太区总经理?”
沈泽宇露点点头:“是的。”
“那太好了,我明天可以陪你一起去吗?我的慈善基金会需要吸收新的血液。”
沈泽宇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新的血液,太恰当了:“当然可以。干脆再组织一场晚宴吧,我还想邀请摩根大通的丹尼·赫格林。”
“哇哦。”凯瑟琳终于露出回到家的第一个微笑。“太棒了,沈。那我去准备晚宴,需要我帮你准备洗澡水吗?”
沈泽宇摆摆手:“不必了,我洗完澡就休息了,希望你准备的一切顺利。”
“谢谢,沈。”凯瑟琳走过来给了一个拥抱。
第二天傍晚六点,凯瑟琳的深蓝色路虎揽胜停在格林威治酒店门口。她换了一身亮灰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酒红色的披肩衬托的她气质优雅。
凯瑟琳熟练的挽起沈泽宇的胳膊,在服务生敬畏的眼神里走到了大厅。
凯瑟琳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你在大厅等乔纳森和丹尼,我在楼上招呼客人。”
“客人?”
“还有几位慈善会理事。”
这场晚宴的名义是凯瑟琳的慈善基金会筹款,实际是他要见的人、她父亲要见的人、以及几个刚好在纽约的老钱代表,混在一间屋里,谁也不显得刻意。
格林威治酒店的私人宴会厅在顶楼,整层只有一个门,门后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厅。厅里布置的如同中世纪的城堡,一张长桌正当中,壁炉里火已经烧上了,气氛热烈且艾美欧。
七点整,乔纳森·布莱克推门进来,灰色西装,深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这个地方不错。”乔纳森环顾大厅,“凯瑟琳安排的?”
“是的。”
“女主人有品位。”
两人寒暄几句,不一会儿,丹尼·赫格林到了。
三位华尔街的年轻精英寒暄了几句,沈泽宇伸手引路,“请。”
三人乘电梯上顶楼。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宴会厅传来的说话声。门推开,凯瑟琳正站在壁炉旁和一位白发老者说话,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乔纳森,好久不见。”她伸出手,乔纳森握了一下。
“凯瑟琳,你还是这么美丽。”
“丹尼,第一次见。”凯瑟琳转身面对瑞士人,“沈提起过你,说你是摩根士丹利亚洲最会算账的人。”
丹尼笑了笑。“我只是算得比较快。”
凯瑟琳引他们入座。长桌的座次是精心安排的:乔纳森坐在凯瑟琳右手边,丹尼坐在沈泽宇左手边,中间隔着花瓶和烛台。其他人陆续到齐,两位基金会理事,都是六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一位是凯瑟琳父亲的大学同学,一位是退休的华尔街律师。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黑色长裙,坐在桌尾,不怎么说话。
晚宴开始。前菜是龙虾沙拉。凯瑟琳举杯,向在座的所有人问好,语气亲切,让桌子上的人发出有节奏的笑声。
沈泽宇不禁感慨,真是优质的交际花啊。
一顿晚餐简简单单结束,餐后的香槟会才是重点。
沈泽宇带着乔纳森和丹尼坐在了离壁炉最近的一组沙发里,开始了正式的交流。
丹尼常年健身,面对壁炉灼热的火焰有点不适应,脱掉了西装。
“该死的沈,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太热了。”
沈泽宇笑笑:“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你觉得浑身一凉。”
乔纳森接过话:“沈在亚洲找到了一个有潜力的对手。”
“哦?什么情况。”
沈泽宇从西装内兜里拿出那张纸,上面写满了胡宁安的事,以及自己对他的推测。
看了一会,丹尼抬起头:“沈,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担心了。”
沈泽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丹尼,我不想把说服我老板的话,再对你说一遍,你只需要知道,高盛给了我50亿美元的权限,专门针对他做对手盘。”
丹尼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乔纳森显然是知道胡宁安的,问道:“这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人?他最近在干什么。”
沈泽宇喝干手中的香槟,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他预判美联储会在年末降息救市,正在做多金融股。”
“怎么建仓的?”
“每天吃一点,不拉盘,不追高。拆得很碎,一般人看不出。”
乔纳森点点头,丹尼继续问道:“他拆单的手法,你确定是他团队自己的人做的?”
“确定。那个交易总监是他大学同学,专门写拆单算法。”
“用模型拆单不留痕迹,一般人做不到这个精度。他同学什么背景?”
“没有背景。怎么形容呢?相当于是一个社区学院的学生?”
丹尼和乔纳森对视了一眼,他们三个无一例外都是名校毕业,有点难以理解一个烂到一天上课超不过两节的大学,能教出这种水平的天才?
乔纳森伸手指了指沈泽宇的情报:“你这些情报怎么来的。”
“我有内线,中睿资本的交易总监。”
“哦豁?交易总监,那情报很可靠了。”
乔纳森却不愿意随便相信别人:“交易总监?为什么会帮你呢?”
“因为他恨胡宁安。”沈泽宇也外套脱掉了,“人在极度恨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收买。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确实太热了。”
丹尼“哈”了一声:“沈,你老是端着,放松,放松,OK?”
三人来做落地窗前,沈泽宇继续说道:“胡宁安抢了他的风头。他的A股仓位被套,胡宁安的做空赚了大钱。董事会停了他的权限,胡宁安拿了追加的资金。”
“所以他把宝押在你身上。你赢,他翻身。你输,他完蛋。”
“他早就完蛋了。他以为我会救他。”沈泽宇耸耸肩。
丹尼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沈,我看了那些数据。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你问。”
“你说他放弃了做空次贷,转向做多金融股,赌美联储救市。如果他真的放弃了,为什么他还在买两房的CDS?”
沈泽宇顿了一下。
凯瑟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丹尼,你听说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
丹尼转过头看她。
“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意思是,在明处修路,吸引敌人的注意;在暗处行军,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沈泽宇看着她。他不知道凯瑟琳什么时候学的这句成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
乔纳森放下酒杯。“凯瑟琳,你是说,胡宁安的做多金融股是明,做空次贷是暗?”
凯瑟琳笑了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胡宁安,我不会让对手知道我的真实方向。尤其是,当我知道对手在盯着我的时候。”
丹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所以他的做多仓位是假的?”
“不一定全是假的。”沈泽宇接过来,“但他不可能把全部资金都押在做多上。他留了后手。这也是我急着找你们的原因,他还有暗仓,我们还没摸清。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暗仓也布好了,我们就来不及了。”
乔纳森看着沈泽宇,目光沉了下去。“你之前说,你掌握了他的全部布局。”
“我掌握了他的明盘。”沈泽宇没有回避乔纳森的目光,“暗盘,我还在摸。但我等不了全部摸清再动手。次贷危机的窗口期有限,他赌的是美联储1月降息。这是一个短线重仓操作。”
丹尼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沈,你没有跟我们说实话。”
“我说了能说的。你们投的不是我的情报,是我的判断。情报可以造假,判断不会。我判断胡宁安会在1月前完成重仓,我判断他不会在1月前平仓,我判断美联储不会在1月降息。三个判断都对,这单生意就成。”
“如果错一个呢?”丹尼问。
“你能保证一直对吗?”
乔纳森和丹尼对视了一眼。
乔纳森:“沈,十五亿,我的权限只有这么多,我不想去求我的老板,我甚至觉得我无法说服他。”
丹尼又喝干了一杯香槟:“上帝啊,你这么信任他吗?”
乔纳森耸耸肩。
丹尼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里:“我不是不相信沈,我只是觉得这个叫胡的人有点狂妄。十五亿,我的权限也只有这么多。”
沈泽宇给三人一个人倒了一杯酒,递到他们的手里。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