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宁安最近在盯美股盘,下午一般是不上班的,他一般会在晚饭之后回到事业部,盯到晚上十二点,视情况决定是睡觉还是熬夜。
中睿的人突然发现,原来总是笑咪咪的胡总,突然变得愁眉不展,电梯里遇到熟悉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打招呼,闷着头走路,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总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美女总监,也不像以前那样英姿飒爽的样子了,妆画的也不那么用心了,衣服也不认真搭配了,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于是,中睿内部突然开始流传一段真假难辨的消息,胡宁安,胡总,中睿成立以来权势最大的事业部总经理,惊动监管的金融天才,沪港两地冉冉升起的新融新贵,遭遇滑铁卢,重仓做多美金融股,被套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疯传,苏正邦也听到了。
他的助理正在办公桌对面,把听到的,见到的一五一十告诉苏正邦。
“苏总,胡总的仓位一般是一周一报,我们不掌握他最新的持仓情况,您看,要不要···”
助理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没有权限去调查核实,苏总您才有权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正邦皱着眉头,从内网打开上周胡宁安报的持仓明细。看了一会,又点开美金融股的最新行情。
真的被套牢了?
苏正邦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见助理还在等自己回话,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吧,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不要乱传。”
助理离开了办公室,苏正邦陷入了沉默。
苏正邦有点不敢相信,胡宁安这半年以来展现出来的前瞻性,和对市场的敏感度是他从业三十年来见到的首位。
难道会昏了头在这里摔个跟头?
苏正邦拿起电话,想给胡宁安打过去,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抽完烟,苏正邦直接去了28楼。
胡宁安给大多数人都放了假,一个部门只留一个员工。28楼这冷清清的。
苏正邦心头的不安更重了。
胡宁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在看些什么。茶几上随意摆着几个未清洗的茶杯,烟灰缸里堆的满满的,灯没打开,屋子里显得有些暗。
一副风吹人散的景象。
苏正邦敲了敲门。
胡宁安从电脑里抬起头,看见是苏正邦,笑着迎了上来。
苏正邦却面色严肃,不理他,径直走向沙发,扫了一眼满是茶垢的茶杯,闻着办公室里浓重的烟味。哼了一声:
“小胡,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宁安愣了一下:“您都听到了?”
苏正邦定定的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是我力排众议找来的,你也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一时的不顺是常有的事,但你要和大家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真的亏损了,那就尽快割肉,不要等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才想起来补救。”
苏正邦的拳拳之心,胡宁安听进去了。
他走到苏正邦身边,掏出一支烟,给苏正邦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蓝色的烟雾很快升起,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胡宁安:“苏总,我要是说我压根没有亏损呢?”
苏正邦猛的转身,直勾勾盯着他:“什么意思?”
胡宁安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苏正邦:“苏总,这才是我真实的持仓情况。”
苏正邦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似笑非笑,又有点生气。他把持仓单拍在茶几上:“到底是什么情况,解释一下!”
胡宁安赶紧陪笑脸,这位大佬对自己始终如一的支持,从没有怀疑过自己,这次为了制造假情报,不得已连他都瞒住了。
“苏总,中睿总部有内鬼。我不得已做了假的持仓情况,一方面掩盖我真实的持仓情况,另一方面误导我的对手。”
“内鬼?!谁?”
胡宁安摇摇头:“苏总,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告诉您。”
苏正邦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半晌没有说话:“你的对手是谁?是高盛吗?你什么时候发现有内鬼的?”
胡宁安慢慢说着:“我的对手是高盛的沈泽宇。”
苏正邦猛的睁开眼:“高盛的沈泽宇?你怎么惹上那个煞星了?那可是个狠毒的人。”
胡宁安苦笑:“我也不想惹他,是他主动惹的我。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最近美金融股的暴跌,是他做的对手盘?”
“是的,他在推波助澜,金融股的暴跌本来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再给您说说内鬼的事····您还记得我在香江和余氏谈判的时候吗?香江社会、余氏内部、中睿内部几乎同时出现了针对我的流言。我当时就肯定,中睿内部有内鬼,后来我安排人调查,果然找到了这位内鬼,于是我将计就计····”
苏正邦又是愣了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况。
过了很久,苏正邦点点头:“现在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胡宁安直起了身子:“是!”
苏正邦随手指了指茶几上的乱象,又指了指冷清清的事业部:“所以,这都是故意的?”
胡宁安笑了笑:“演戏演全套。”
苏正邦终于露出微笑:“你在首都签约仪式后,张鸿儒说希望你不仅有智慧,还有手段,看来你的手段也不弱啊。”
胡宁安腼腆一笑:“见笑见笑。没有办法的办法。”
苏正邦点点头:“那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胡宁安:“希望您能理解,事以秘成,万一您稍微一个不注意,我的计划都全泡汤了。”
“哼!”
“抱歉,苏总,这是不得已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配合你。”
“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回去装严肃,装心情不好。别人跟您递话,要清仓,您就发脾气,可以骂我,但不能真来清仓。最多撑到这个月底,一切就见分晓了。”
苏正邦点点头,又拿起那张真的持仓单,看了几眼:“假的那个,是你的交易总监李清风的杰作?”
“是。”
“呵呵···TM的,连我都被骗了。一群小崽子!”
苏正邦猛地站起来,把持仓单摔在茶几上,然后瞪着胡宁安看。眼神里露出那种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胡宁安吓了一跳。
“苏总?”
苏正邦一脸严肃突然消失不见,换上一脸微笑。“我的演技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呃······比我好多了。”
“行啦,我来你这里有心人一定会看到的。我回去替你表演去。TM的,我总部有内鬼?!气死老子了!”
施施然走向门外,脸色也迅速切换成严肃且沉痛的表情。
胡宁安看的目瞪口呆。这TM才是老江湖啊。
苏正邦下定决心帮胡宁安演这一出戏,其实是内心被内鬼的消息震住了。
他选的这帮人,大多和他几十年交情,从监管到公募,从公募转战私募,猛然间有人信誓旦旦的告诉你,你这里出现了内鬼。苏正邦的的确确既伤且痛。
所以他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随手就来,不一会“包打听”林薇薇就过来打小报告。
苏正邦回到办公室后,就摔了茶杯,还下达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谈论各事业部的盈亏情况。
这里面没提胡宁安,但大家都明白,这是在说胡宁安的独立事业部。
胡宁安忍不住点了个赞,苏正邦这招以退为进巧妙的很,很多时候你越不让谈论,大家越要谈论。看似堵口子,实则指方向。
胡宁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元,安顿林薇薇去买一个最好最贵的茶杯。事后要感谢一下这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