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首都会议召开,香江监管部门的合规调查终于来了,名头来的很正规。
检查通知是这么写的:为防范境外金融风险跨境传导、封堵离岸基金资金漏洞、稳定本地金融秩序,香江监管机构正式启动离岸对冲基金全行业专项审慎核查,覆盖所有在港备案、跨境运作的离岸对冲基金机构,开启全方位、无死角的合规筛查。
很官方也很无趣,但巧妙的地方在于,汪明华执掌的基金是重点抽查对象名单的成员。
这个就很奇怪了,汪明华的基金成立满打满算不到5个月,操作建仓也非常单纯,就是全仓买入20年期美债ETF(TLT),期间用30%的仓位买入了原油期货,可以说与恶意做空毫不相干。
胡宁安和汪明华很清楚,这是那场峰会之后的余波,沪海监管实在不好插手,跑到香江了,搞不好就是那位艾利克斯的手笔。
但是余氏不知道,余世鸿非常生气,认为这是香江监管对他余氏的轻视。
“胡总,你不好出面,我来,汪总做事规规矩矩的,这是对我余家的摸黑。”
他不得不愤怒,胡宁安近期常住香江,本来已经打算做点什么高超的操作,这次一查,至少30天封闭期,什么操作不操作的,都得等人家的筛查结果。
更何况,重点调查余氏合作的基金,消息传出,余氏股票应声跌去3个点,把余世鸿气的够呛。
胡宁安赶紧安抚,却又无法说出背后真正的原因,只能承诺汪明华这里一点合规问题没有,会迅速恢复正常,余世鸿这才作罢。
HKMA(香江金管局)的筛查官员很是正式:“汪小姐,我部门收到行业协会转交的风险提示材料后,结合全行业筛查的风控标准、基金备案信息与过往交易记录,完成交叉核验与风险定级,依法将您旗下对冲基金,正式列入本次全行业专项核查的重点抽查名单,列为最高优先级核查对象,启动专项深度核查流程。”
汪明华笑的很无辜:“欢迎金管局的重点筛查,我基金成立不足5个月,第一次接受筛查,我们倍感荣幸。按照清单,所有的资料都已备好。请。”
为首的带队官员开始询问:“我们核查了汪小姐的资质,您没有9号牌照是吗?”
9号牌照,也就是资产管理牌,这是问上了汪明华的资质。
汪明华早有准备:“余氏出钱,中银做法定托管,我们团队作为境外投顾,属于合规操作。不需要有9号牌照。我觉得您还是看资料吧。我觉得可以回答您所有的问题。”
几个官员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打扰了。”
这一查就是两周,查的不能说是走个过场,至少也算是吹毛求疵,所有的流水都需要三方核验,所有凭证都要出示原件,所有资金都要出示来路证明,承诺书、情况说明写了一份又一份。把配合筛查的中银和余氏搞的烦不胜烦。
胡宁安始终冷眼旁观,只是帮助汪明华协调中银的工作人员配合提供资料。
刘志凯已经打来电话,通知了会议时间,还有三天时间就得北上,胡宁安满腹心事,看着金管局的人对着一份材料的一个错别字鸡蛋里挑骨头,心里的火差点憋不住,手里的烟盒捏的吱吱作响。
胡宁安还没发火,这几天一直在场的余乐莹反倒坐不住了:“金管局的各位大佬,你们究竟要查什么,我们余家出的钱,中银出的通道,持仓也简单。你们究竟是听了谁的话,要帮谁出手?”
这话是很严重的指控,领头的那个官员脸拉了下来:“余小姐,请注意措辞,我可以告你诽谤。”
余乐莹那能怕了这种威胁,一拍桌子:“你大可试试!”
那个官员显然不愿意把在香江根基深厚的余家得罪狠了,又拉不下脸来,气的脸色通红。
胡宁安向前两步,站在两人中间,隔开了即将爆发的余乐莹:“先生,请您理解我们的心情,一个运行不足半年的基金,接受了如此细致的筛查,不论是投顾方还是出资方,大家都压力都很大。我提个建议您看如何。”
那个官员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看着胡宁安:“胡先生请讲。”
“您这段时间筛查进度极慢,或许是我方提供的资料不够完美所致,请您回去带着您的团队仔细研究一下,尽快提供一份材料清单,我们可以逐一核验,邀请央行驻港机构协助调查,最快速度结束这场无聊的筛查,可以吗?”
胡宁安这句话一出,狭小的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官员对视了一眼,不敢轻易表态。
邀请央行驻港机构协助核查,是阳谋。香江金管局的专项筛查,终究是区域监管范畴,可一旦央行驻港机构介入,性质就彻底变了,从一场刻意刁难的行业抽查,变成了两地金融监管联动的公开合规核验。所有流程必须标准化、所有核查动作必须留痕,一点私下操作的空间就都不存在了。
带队的金管局官员脸色骤然一滞,明显有了忌惮。
“胡先生,常规行业专项核查,无需跨机构联动。我们的筛查全程依法合规,不存在刻意拖延。”
“我相信各位依法办事。”
胡宁安坐在余乐莹身边的椅子上:“正因为相信监管的公正性,我们才全程无条件配合两周之久。只是诸位也清楚,我司基金存续不足五月,架构清晰、资金干净、持仓透明,所有凭证流水完整闭环,本不该耗费如此之久。”
“拖延核查时长、放大市场恐慌、影响实体企业股价,这不该是本次审慎核查的初衷,对吧?”
余乐莹对着金管局的官员挑衅的笑了笑,一副惹祸的孩子得到了家长的支持一样。
汪明华始终安静站在一侧,隐隐有些担忧。
她想的不是香江这个基金受到了刁难的核查,而是三天后的会议。
如果到时胡宁安信誓旦旦向首长保证自己一定严守合规边界,做出个样子来。但香江这边爆出或真或假的合规问题,那胡宁安那份报告的说服力将大打折扣,未来更是隐患无数。
“给各位一周时间吧!”见对面始终不说话,胡宁安决定先下手为强。“央行的周处长我来协调,一周之后咱们还在这里相聚,如何。”
短暂的僵持后,带队官员终于松口:“既然胡先生、余小姐对核查进度存有疑虑,那我们遵从流程优化方式。明天请汪小姐到金管局拿更新的材料清单,请务必于一周内准备好资料,一周后我们继续核查。”
胡宁安:“可以。我们二十四小时待命,不过,所有核查进度、提交材料、核验结果,麻烦各位全程书面留痕,每一步流程同步备案金管局公示系统。既然是全行业专项审慎核查,透明合规,才是对各方最好的交代。”
官员的脸色更难看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理应如此。”
“那么,送客!”
一群人散去,中银和余氏驻场的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日夜赶工,反复修改无谓的材料说明。
工作人员散去,余乐莹还是忿忿不平,汪明华好赖一阵安抚,才让她回了家。
汪明华坐在胡宁安对面:“宁安,你是不是担心那场会议。”
胡宁安点点头:“既然没办法快速结束,就拖过这个时间窗口吧,我明年去见周处长一面。希望央行这边能拖着他们这几天不出事吧。”
汪明华想了想:“你觉得会不会是高盛的人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什么时间卡的这么准?”
“不会吧。”胡宁安皱了皱眉头。“这件事只有蒋、刘还有你我知道。他们能这么手眼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