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香江的第二天,胡宁安再次拜会周处长,只不过这次带来的还有那份红头文件。
周处长戴着眼镜认真看了一会,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是尚方宝剑啊!”
胡宁安笑嘻嘻的回答:“让周处长见笑了,您觉得怎么运用好这份文件?金管局无理核查,已经给我和余氏造成几个亿的损失了。”
周处长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拿着文件直接去找金管局,无疑是下下策,你这工作组成员也不包含人家金管局。人家拿出自己的文件告诉你,我们在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筛查,你无权干涉。
所以得换个方式。跨境宏观金融风险研判与应对机制工作组的主要职责是聚焦跨境资本流动、外部宏观冲击、跨境风险跨市场传染全链条防控。汪明华的事业部作为试点单位之一,是受到本地金管局和工作组内部双线监管的。那么你金管局单方面筛查,就需要做到结果互认。
突破口就在这里。
周处长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指:“我通知他们金管局今天下午开个会,跨境宏观金融风险研判工作组第一次驻港联席会议,议题是'离岸基金合规核查的标准化流程。”
胡宁安眼睛一亮,忍不住点个赞:“好主意周处,你要查我们工作组成员没问题,但你必须得到工作组的同意,至少也得我们认可你的流程!高!”
周处长哈哈一笑:“你是钦差大臣,手握尚方宝剑,但你动不动拔剑,只会让对方看透你的底牌。文件上面没有我的名字,但有我的上级,我也算是工作组的一份子。所以这剑,我替你拿着,先吓唬吓唬他们!”
“您安排,我听指挥。”胡宁安拱拱手。
下午的会议是周处长主持的,参会的除了金管局、央行驻港办事处以及中银国际等工作组成员,就是胡宁安和汪明华了。
周处长笑眯眯的向金管局的主要负责人通报了文件,介绍了工作组的职能,这个工作组绝非只是给胡宁安一个政治身份,他承担的职能相当复杂,周处长不紧不慢的念了十分钟。
“一、跨境宏观金融风险常态化监测、研判与预警。统筹整合跨境数据:归集国际收支、外汇储备、跨境信贷、离岸人民币、跨境证券投资、外债、跨境担保、境外资产负债、大宗商品跨境投融资、汇率利差、跨境影子银行等全维度数据,搭建统一风险监测台账中国政府网····”
胡宁安和汪明华并排坐着,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金管局官员脸色慢慢沉下来。
“五、国际金融治理与跨境监管多边及双边协作。统筹内地央行、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外汇局,与香江金管局、证监会双边监管联席会议、监管谅解备忘录落地执行、跨境监管分歧协调。”
周处长的声音不疾不徐,金管局参会的官员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这声明显带着情绪的不友好反应,周处长停下了读文件的声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金主任,来香江多年,还是喝不惯咖啡啊,我这里有顶尖的明前龙井,要不要尝尝?”
那个被叫做金主任的官员面笑心不笑的说道:“周处客气了,咖啡醒脑提神,我就不换了。”
周处长点点头继续把文件读完。
文件读完,胡宁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金管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周处长吹着茶杯里的茶叶,和胡宁安忙里偷闲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很明显,你先上?
胡宁安笑的和善可亲:“金主任,各位香江同仁,我作为工作组成员,汪明华小姐负责管理的中睿-余氏宏观对冲基金,是作为本次试点工作的载体之一。内地多部门已完成全链条穿透式合规核查并出具完整风控结论。现依据两地监管合作谅解备忘录,提请贵局落实两地合规审查结果互认机制,不再对同一资金、交易架构开展重复性全面回溯调查。”
金主任还没开口,坐在金主任身边的,负责带队筛查汪明华基金的官员就开口了:“可你们无权干涉我们的例行检查,这不符合一国两制的要求,我们有独立监管的权限。”
胡宁安没有看那个说话的人,反而死死盯着金主任:“金主任,你们有你们的权限,我们表示理解,也愿意配合。但我也希望你们注意你们的方式方法。你们有些行为已经越界了!”
金主任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及开口。胡宁安敲桌子的手猛然加了一点力气。
“第一,在你们筛查期间,汪明华事业部所有操作被冻结,在国难期间,资金无法调拨,更兼有恶意的境外资金做对手盘,我方损失超过2亿港币!”
“第二,你们大张旗鼓的向社会公开重点筛查名单,导致我方基金的主要投资人余氏集团股价应声跌去5%,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余世鸿先生捐款捐物接近2亿港币。”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究竟是依法合规去开展风险排查,还是做某些利益团队的代言人!”
“啪!”
金主任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胡宁安。
“胡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刚才的言论是对我局声誉的污蔑!”
胡宁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脸色铁青的金主任,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人们压抑的呼吸声。这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会议,开的如此剑拔弩张,可谓前所未见。
“呵呵···”胡宁安突然笑出声了。
“污蔑,好一个污蔑。那我请问金主任,你要的资料里有17个大类,128份具体资料,但超过三分之一的资料超出了《内地与香江监管谅解备忘录》规定的范围,请问你怎么解释?你要我沪海事业部的资料,你又怎么解释?”
周处长假装是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转身向胡宁安问道:“要沪海的资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不知道。”然后又回头问工作人员。
“金管局向咱们的备案资料有这一条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低声在周处长耳边说话。
“什么?没备案?你们怎么一回事,金管局忘记了,你们也忘记了?乱弹琴!”
金主任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怒喷胡宁安的姿势,听到这些话,脸色更加精彩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汪明华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按照备忘录,贵方核查前应提前向周处长这里备案,大约金管局是忘记了这个流程,不过没关系。
鉴于你们已对我事业部进行了39天的筛查,按照备忘录及监管双边互认机制,你们要求的且在规定范围内的资料,已经内地多部门审核通过,这是风险报告。请贵局务必于三天内结案,并向全社会公开筛查结果。否则···”
金主任颓然坐下,那个带队的官员仍不死心:“否则什么?”
“否则,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你们立即停止无理的筛查,并赔偿我们的损失!以及,向廉政公署反应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