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管局咄咄逼人,金管局落荒而逃,金管局打出了GG。
大约是向廉政公署反应一点线索这话杀伤力太大,不管怎么说,有人心虚了,汪明华此话一出,金主任脸色极为精彩,立即一本正经接受了评价结果互认,并表示会尽快梳理筛查流程,给汪小姐一个交代,然后灰溜溜滚蛋。
金管局的投降速度比想象中还快,会议结束后一个小时,金管局结案的意见书就已经送到了周处长这里。
胡宁安、汪明华正和周处长办公室里闲聊,看着结案意见书,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法国的投降速度啊···”胡宁安感慨万千。
周处长没有接这个烂梗,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小胡总,你是和余氏合作的基金,用的是中银国际的通道,拿的是特批的QDII额度,可以说各种有利条件你都具备了。但你有没有想过,金管局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找你的麻烦?”
胡宁安捏着眉头思考了一会:“金管局的筛查和高盛的行动遥相呼应,这里面没有高盛的影子打死我都不信。但···金管局的行动似乎有些过了,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周处长端着茶杯点了点头笑着说:“你的感觉是对,但你还是对本地的金融圈了解不多。回归十余年,香江各行各业与内地的联系越发紧密,同宗同族的血脉之情不用多说,川蜀地震,香江各行各业极其踊跃,明星义演、富豪捐助,但唯独金融圈内部悬殊极大,哦,对了,你的老对手高盛也捐了,组织员工捐的。”
胡宁安挑了挑眉,高盛一边出手对付自己,一边向灾区捐款。和一边卖CDS一边做空ABX一样,行事非常扭曲。
周处长继续说道:“内地穷,但资金量大,香江富,但没有主权。所以香江资本界一方面希望引进更多内地资金,助力其亚太金融中心的地位更加稳固,另一方面却又恐惧内地资本抢走他们的资本定价权,改变游戏规则。至于你为什么做了这个出头鸟,和你那次会议上的发言不无关系。”
胡宁安沉默了。想要做事,绝不是因为事情是正确的,就理所当然,需要考虑反对者的立场、需要考虑发动的时机,最重要的,是实力。
自己重生以来算得上顺风顺水,重生的信息差是金手指,但核心在于自己始终坚持做正确的事,得到了蒋国庆、刘志凯乃至于吕秀海这些大佬的鼎力支持,可走向海外参与全球博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汪明华在旁边笑着补充:“你今年才25岁,崛起的太快,公开唱空港股,又拿到了别人拿不到的试点资格,人人都会以为你是国家队。和余氏合作,拿了那么多资金和自主权,本地英资美资都以为你是来抢饭碗的,这个出头鸟你不想当也得当了。”
胡宁安叹了口气:“我还是年轻···”
周处长打趣他:“要是年轻人都有你这样的本事,那还了得。有些局沉闷已久,就是需要年轻人们来喊一嗓子,来吓一吓这滩死水。”
“我很愿意做好这个先锋大将,但万事还离不开各位领导们的支持。”
周处长哈哈一笑:“你小子终于知道怕了?现在你的身份可不只是一个试点机构负责人了,你是跨境宏观金融风险研判工作组的成员,而且是核心成员,你要用好这个身份,该求援就求援,该冲锋就得冲锋!”
胡宁安当然不愿落于人后,闻言点头:“说怕我倒是不怕,我之所以在那场会议上提出了把香江做出人民币出海的前哨战,归根结底是港币这个兑换券制度让人感觉不那么舒服。”
胡宁安之所以称港币为兑换券,是因为港币上都印刷着一行字:凭票即付。7.8港元绑定1美元,万世不变,因此所谓的港币其实不存在,应该叫美元的兑换券。
1980年代,中英谈判,香江资本一片恐慌,港币遭遇断崖式下跌,几天内跌去15%,楼市崩盘、股市跳水、银行恐慌,全城陷入区域性的金融危机当中。
为了终结失控的货币信用,港府推出了沿用至今的汇率制度,彻底放弃了货币主权,变成了一张受法律保护的“美元兑换券”。
全世界绝大多数货币,背靠国家信用、国土经济,唯有港币,背靠的是外汇储备,依托的他国的货币信用。美国加息,香江被迫跟着疼;美国通胀,香江被动买单;美国经济冷热,与香江本土民生毫无关联,却能左右港币的起伏。
这一套制度,成就了香江国际金融自由港的地位,稳固了亚太金融中心的竞争力,但这一切都是来源于美元是国际货币的前提下。一旦美元失去继续席卷全球的动力,港币会变成无根飘萍,岌岌可危。
因此,当胡宁安公开说人民币出海应以香江为前进基地,在这个系统内的受益人,天然会把胡宁安视为竞争者,甚至是敌人。
在胡宁安重生前,美元霸权的根基已然动摇,标志性的事件就是俄乌冲突,美国冻结了俄罗斯3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是人类首次对核大国没收式冻结主权外储,美国还把俄罗斯的7家核心银行踢出SWIFT系统。
以前各个国家都默认,存放在境外的美元资产、SWIFT是中立金融基础设施。美国的行动直接证明了美元资产所有权、跨境结算通道完全受美国地缘政治控制。
但当怀疑的种子种下后,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发生。2023年中沙达成石油人民币结算协议,2026年俄罗斯全面停止对欧油气美元结算,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规模化落地。甚至是美国的铁杆盟友欧盟都使用了INSTEX结算系统。
胡宁安想做的事,就是让一切提前发生,让2018年之后,经济发展进入存量博弈阶段,中国能多一分底气,多一分反制的措施。
周处长不知道胡宁安的所思所想,闻言说道:“港币绑定美元,是《基本法》赋予的权力,要是好解决,97年该解决就解决了,而且你以为国内没注意到这个事情背后的风险?归根结底,我们也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
说一千道一万,美元几乎是唯一的国际货币,你在这个圈子里,就得接受这个结果,在怀疑的裂缝没出现之前,胡宁安要走这条路,注定是吃力不讨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