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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庆认为胡宁安年轻人狂妄一点，可以理解，刘志凯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胡宁安的起步资金只有 10个亿，就算加上余氏 10亿港币。也不足以赚到如此庞大的利润。
只有林岁庆点点头，中投的资产配置很丰富，林岁庆对海外板块的研究要比蒋刘二人更丰富。如果胡宁安对次贷危机的研究足够精准，这样的收益并非不可能。
得益于胡宁安精准的建仓位置，所有的收益都能实现最大化，到 6月沪港两地收益已达到 200亿。
认识了林岁庆这么一位同路的大佬，带着兴奋，胡宁安和赵玉青一起返回香江。
其实倒也不必在时间安排上这么紧张，胡宁安本打算回趟沪海，出来三个月了，沪海那边全是冷燕飞在管理，尽管没什么大事发生，但老板长期不出现，胡宁安总觉得不太好。
但周处长打来电话，高盛又出招了。他有点拿不准，希望胡宁安早点回来一起商量一下。
胡宁安北上开会这两天，艾利克斯带着一份《跨境金融风险信息共享谅解备忘录》，敲开了周处长的办公室。
周处长本打算随口打发了，但艾利克斯这次的诚意极高，坚持让央行驻港办事处内部讨论一下，再进行到工作组层面。
不看不知道，这次高盛的诚意足够高，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逐一审核了所有条款。绝大多数都是有利于中方的，绝大多数以外的，也公平的让人不习惯。
技术上找不到毛病，周处长就没有直接拒绝的理由，但宦海沉浮的周处长绝不认为一向占便宜没够的华尔街能这么好心。
于是想到了和高盛打交道经验丰富的胡宁安。
落地香江已是傍晚，胡宁安没想到，来接机的居然是周处长。
坐上周处长的车，胡宁安吃惊的问：“周处，事情如此紧急了吗？”
周处长看了一眼手表：“高盛双管齐下，一方面趁你不在递送了备忘录，另一方面又在例行沟通会上吹风，如果我们拒绝的理由不够有说服力，舆论很麻烦。两国刚刚建立金融高层对话机制，搞出舆论我们会很被动。”
“所以。。。我们需要多久做出回复。”
“36个小时。”
胡宁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叫汪明华也过来吧。她对细节里的问题比较敏感。”
“你安排。”
在央行驻港办事处，周处长安排了一件小会议室，几个对跨境金融比较熟悉的工作人员正对着监管制度一条一条分析，大白板上写满了条款，后面往往跟着一个问号。
周处长推门而入，几人看向门口的胡宁安。
“这位是胡宁安胡总，中睿的宏观对冲事业部总经理，也是工作小组的成员，这次过来和大家一起分析。”
众人纷纷问好。
胡宁安坐下，拿起来那份厚厚的备忘录，备忘录并不复杂，他其实更像一份政策建议。
2008年，高盛素有美国财政部“旋转门”之称，多位高盛的高管后来担任财长、美联储的关键岗位，它不是华尔街，却几乎是最能代表华尔街的金融机构。由高盛出面，写出这么一份备忘录，很容易被理解为华尔街向中方抛出的危机下的金融互助方案。
一方面，高盛拥有覆盖全球的交易终端、跨境交易和风控数据库，接入工作组的数据流，其实就是胡宁安的数据流，合情合理。
这份备忘录，双方约定共享跨境洗钱、跨境杠杆套利、境外热钱异常流动、离岸美元债务违约四类风险数据，目的是联手防范金融危机跨境传染。
看起来，毫无破绽。而且绝对有利于中方获取全球数据。
十几页纸，胡宁安很快看完。
的确太有利于中方了。
胡宁安甚至不确定，艾利克斯是如何说服高盛亚太的。
敲门声再响起，汪明华来了。
两人顾不上寒暄，胡宁安把手边的备忘录推过去，顺手倒了一杯热茶。
“看看吧，看你能不能找到艾利克斯的目的。”
汪明华一目十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汪明华浅浅的摇了摇头：“我感觉不是很对，但我还不确定。”
周处长点点头：“你和我一样都是感觉到不对，但没那么容易看出问题来。”随手又把厚厚一摞条款拆解的验证材料推过来。
“你俩一起看看，今天得加班了。一会我让办公室订饭，大家就在会议室里吃吧。”
会议室里陷入沉静，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和压低的讨论声。
不一会，办公室工作人员把订好的快餐盒冻柠茶送了上来。
众人放在手中的活，领好盒饭吃了起来，讨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39项合作机制，每一项都没有违反内地和本地的监管要求，我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是啊，协议只要求我们报送脱敏后的风险异常信号、风险数据库、跨境交易数据汇总、宏观风险研判，以及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信息，看着条件确实很宽松。”
“唉・・・高盛对我们不是很友好嘛！会不会是虚惊一场。”
周处长没说话，也没动盒饭，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宁安和汪明华也没吃盒饭，汪明华拿过一杯冻柠茶，边喝边看，手里的铅笔不时做着记录。
简简单单的快餐吃完，那杯冻柠茶也喝完了，汪明华闭着眼睛，像是假寐，又像是在思考。
胡宁安碰了碰她的手：“有什么发现没？”
汪明华摇摇头：“对方会把资金流向备案给我们，却不需要我们给他们备案。说明・・・”
“他们对资金流向不感兴趣？”
汪明华伸出手，在半空中写写画画：“你要拆解分析对手，两个情报最重要。一是战略方向，二就是资金流向。一个是计划，一个是落地。”
胡宁安点点头：“我们只要掌握了计划，就可以提前布置策略和资金。如果我们只是掌握了资金流向，很可能就来不及组织有效的行动。”
“所以・・・”汪明华眼前一亮。
“所以他们更注重战略方向！”
“那么，我们就需要找到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获取我们战略方向的。这份备忘录的技术附件里，一定藏着我们忽视了的漏洞！”
汪明华起身走向那块白板，拿起板擦把上面写的满满的东西都擦干净。
“这位女士・・・你・・・・”旁边一位研究员还不认识汪明华。
周处长摆摆手。
汪明华边写边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大家解释。
“备忘录正文约定，中方需要对外报送的内容：风险异常信号、风险数据库、跨境交易数据汇总、宏观风险研判，以及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信息。”
“美方需要共享的内容：全球可疑跨境交易全量检索库、国际热钱实时监测数据、美国及全球跨境金融机构风险违约预警数据、大宗商品、外汇、证券衍生品市场异常持仓数据。”
“战略方向・・・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汪明华把一个一个词组划掉。
最后，白板上空空如也。
胡宁安看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握住汪明华手里的笔。
“正文里确实没有，可别忘了还有技术接入附件，里面写明高盛为保障系统运维安全，会自动永久留存我们所有操作的查询日志。”
汪明华恍然大悟，提笔在白板写下四个字：查询日志。
众人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研究员说道：“查询日志只是系统运维留存的操作记录而已，按理说只能用来排查故障，算不上需要对外共享的涉密信息吧？”
汪明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手里的马克笔点了点那四个字。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