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春节前,和林岁庆沟通了关于曹妃甸码头的项目后,胡宁安就考虑到了引入五矿集团,彼时的想法是尽量在同一个项目中惠及多方,和北方矿石运输和加工行业搭上关系,为后续的布局打好基础。
此时此刻,胡宁安却本能的觉得摩根大通不会只是轻易的接触一下。这时再和五矿集团合作,就是增加曹妃甸港口项目的谈判筹码了。
2011年,全球铁矿石贸易量已经连续上涨超过10年,而中国一国就独立消费了超过六成。
而曹妃甸码头,更是其中的关键节点,毕竟背靠冀北省这个钢铁大省。
摩根大通,以几乎不挣钱的优惠条件参与进来,你说他是为了公益,谁都不信。
归根结底,无非是以短期收益博弈长期战略。
摩根大通,是全球三大矿山力拓、必何必拓、淡水河谷的长期合作伙伴,如果再能在曹妃甸码头拿下项目,将会进一步巩固对中国铁矿石进口的物流控制权。到那个时候,随意调整的一下到岸价格,这个收益一吃几十年。
远不是一点财务顾问费能覆盖的。
带着满腹思绪,落地首都,胡宁安一分钟没有停歇,直奔五矿总部。
胡宁安没有托任何关系去引荐五矿集团的负责人,而是带着赵玉青走的预约通道,规规矩矩的姿态摆的十足。
前台的姑娘看着手里的名片:“胡··董事长,您要见我们董事长?”
胡宁安笑着点头:“麻烦了,请帮我打个电话给董事长助理。就说我在等。”
“呃···”前台姑娘看看名片,又看看胡宁安,总觉得这么一个看起来还没自己年纪大的人,会是什么宁安控股的董事长。
宁安控股,那是什么?
前台姑娘不太相信,但职业素养又不能让她摆出过于明显的嘴脸,于是露出一副职业的笑容,伸手一指待客区。
“您到那边稍等。”
胡宁安点点头,坐到了大厅左侧待客区的沙发上。
前台姑娘又看了一眼名片,随手扔在桌子上,然后就去拆快递了。
“什么董事长,假的吧,一天天的,什么人一来就想见领导。一会再说吧!”
2011年,网购已经很成熟了,像她正是赶潮流的年纪,今天来了五个快递,都是衣服箱包,越拆越开心,早把胡宁安的事抛在了脑后。
两个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回话。胡宁安还好,老神在在的抽着烟,赵玉青却等着急了。
“老板,我去催催?”
胡宁安摆摆手:“无所谓的,咱们今天一定能见到胡昌海,多等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昌海,五矿集团董事长,黄山省人,和胡宁安私下没什么交情,但胡昌海是全国政协委员,而胡宁安也马上要参加全国政协会议了。
除了宗教界,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全国政协委员,胡昌海不会不知道。
那前台姑娘终于摆弄完了手里的快递,打开手机开始了第二轮网购。手机屏幕映衬出她的笑脸,全然忘记待客区还有两个人。
赵玉青看了一眼前台,又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胡宁安:“老板,那前台压根没把咱们当回事,名片一扔一个多小时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我直接给他们董事长办公室打个电话?”
胡宁安弹了弹烟灰:“急什么,五矿是全国铁矿石进出口的龙头,门槛高是正常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企业要找他们,前台不懂规矩,咱们没必要一般见识。”
赵玉青那舍得胡宁安受一点委屈,忿忿不平的:“那我们难道就一直等着?”
胡宁安笑了:“我都没急,你急什么。胡昌海的员工把咱们晾这里半天,谈判的时候,咱们不就拿捏主动权了?”
“那么大领导,会因为咱们这里多等一会就听你的?”
胡宁安摇摇头:“不会,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我们了解他们,而他们不了解我们。他不知道我们有什么筹码,但我知道他们可以提供什么。”
“啧啧,老板,好复杂啊。”
“一点也不复杂,你记住,谈判就是资源和利益的交换,尽可能了解你的对手,有助于你拿下对手。”
赵玉青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老板,我记这些干嘛。”
胡宁安失笑:“真打算给我当一辈子助理啊。有机会你也要去独当一面的。”
“可我不行啊。”
胡宁安摇摇头:“没什么不行的,汉高祖刘邦建国治国的班子都是沛县一个地方出来的人物,我和你明华姐都是大专毕业,只要给你合适的平台和资源,你也能成事。你心思细腻,有毅力,执行力强,就是学习能力差了点,只要不让你做太专业的事,一点问题没有。”
赵玉青听他夸自己夸的脸红红的,脸上满是喜色:“老板,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
“那当然。”胡宁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跟在我身边三四年了,我看得很清楚。”
“嘿嘿。”
就当董事长和秘书两人谈心的时候,前台姑娘终于想起了还有事没做,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喂,王姐,刚才来了一个人,说是什么宁安控股的董事长,我没让他直接上楼,他···什么?啊,没事没事,那我让他现在上去。啊?”
那头显然是挂掉了电话,前台姑娘一脸茫然的坐在位置上,不知所措。
没两分钟,电梯打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干部大步流星的从电梯里走出,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女。
“董事长,王主任!”前台姑娘赶紧站起来,一脸惶然。
胡昌海没有搭理她,站在大厅里,四处看了一圈,扭头看向那位王主任。
“胡董事长呢?”
这一番动静,胡宁安早就看到了,他不慌不忙的掐了烟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向胡昌海。
“胡会长,您好,我是胡宁安。”
胡昌海,兼任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副会长。
这一个称呼既不礼貌,又没什么必要,胡昌海定定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年轻人,忽地一笑。
“胡委员,您好,失礼了。”
两人的手重重握在一起,无声中完成了一次交锋。
“下面员工有眼不识泰山,不要见怪,咱们上楼聊?请!”
胡宁安却没有动,仍站在原地。
“胡会长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哦?”胡昌海迈出去的半步又收回来了。“愿闻其详。”
胡宁安就是一笑,笑的很像一个无知无畏的年轻人:“我是来给您送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