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火焰在泥水中蔓延。
毛毛的哭喊惊醒了邻居,也就是钱进富的堂兄弟们。
然后更多人闻讯赶来。
钱进富素来老实,老实的甚至有些窝囊,白衬衫暴力清收,把自己过年的钱和赖以活命的三轮车带走,他甚至没想过报警,也没想过寻找村里人主持公道。
他只恨自己贪了那200块,从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窝窝囊囊的喝了药,窝窝囊囊的死。
同宗同族的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女人们去哄孩子哄女人,其他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吵闹起来。
“进富一辈子受罪,也算享福去了。。”
“就是女人娃娃可怜。”
“他妈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因为点啥?”
“说是欠人家钱了。”
“唉。”
“凑点钱先给葬了吧。一个傻老婆,一个娃娃。不靠村里靠谁。”
坐在下首的一个壮汉,叫钱进魁,钱进富的堂兄。
听着村里人七嘴八舌,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蹭的站起来。
“说什么说,进富不能就这么死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钱进魁人如其名,身材魁梧,钱家又是本地大族,钱进魁有点威望。
“进魁,你说咋办。”
钱进魁干脆蹲在地上,他也是赚那200块的人之一。只不过他一身肌肉,家里两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白衬衫们没讨到便宜。
“咋办?昨天那帮白衬衫过来,把进富逼死的。冤有头债有主,找他们去!”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他家也是被逼债的人,好说歹说掏了200块花钱免灾。闻言一拍大腿:“就是,得把钱要回来!我家就挣了200块,凭什么给他们担十万块钱?”
一直没说话的老村长斜了众人一眼:“找谁?去哪找?那白衬衫,村子里人好多都熟,你们知道在哪?”
钱进魁:“老叔,找不到人就找政府,政府总该管吧。”
老村长点点头:“行,你们去吧,我老骨头不去了。记住,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是去找政府帮忙的,不是去闹事的。”
“叔,你放心,我们分得清。”
“对,找他们去!”
“走!”
“把进富抬上,进军,把你家那块门板拿过来。”
“好!”
天港蒙蒙亮,一群人或坐着三轮车,或骑车,呼朋唤友,浩浩荡荡直奔县城。
华北大区总部办公楼里,睢佳佳皱着眉头,翻看着最新的报表。
穆文一脸微笑的坐在对面。
“穆总,你是说一周内逾期率下了0.9个百分点?”
穆文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真挚:“是的,睢总。这帮人大多是利息逾期,清收人员上门催催,大多就还了,有的还了点本金。”
“呵呵,穆总。我们不来,你们逾期率那么高,我们一来,逾期率立马就降下来了。”
穆文的脸上闪出一丝戾气,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容。
清收队蝗虫过境一般,迅速在华北大地刮过,引起冲突的有之,被村民围殴的有之。
最后总算收回来几百万零钱和一大堆锅碗瓢盆。
穆文这几天忙着处理这些事,变卖东西回笼资金,安抚受伤的清收人员,正焦头烂额。睢佳佳还当面挑刺,心里的火就有点按捺不住。
“呵呵,睢总,您过来审计,不就是因为我们逾期率偏高嘛!现在逾期率下来了,反而是我们有问题了?”
睢佳佳对他的挑衅式发言瞬间一股子火气涌上心头,睢佳佳性格里有点自卑,但是从胡宁安事业部出来的人那个没有一点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闻言柳眉一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有没有问题,得我们调查过才算准。我们要核对贷款,你们拖了我们一周了,今天路不好走,明天客户来不了。我们明天自己联系客户,自己上门对接,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问题!”
穆文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靠在椅子上抽烟。
核对贷款,顾名思义就是把客户叫来,询问贷款是不是你办的,钱是不是你用的。如果不是,到底是谁用的。
在大数据尚不发达的2011年,是查清楚借名贷款最好的办法。
时至今日,仍有部分银行在用这种办法。
集团公司那个老审计姓白,看到气氛不对,站起来笑呵呵拍了拍穆文的肩膀。
“穆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审计组也不一定是要找你的错误,我们也能证明你的清白。我们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还是拿不出最终结果,睢总也是着急,你不要见怪。”
放一般人身上,这话就听进去了,可穆文心里有鬼,恨不得赶紧想办法把这帮人送走。
他心里着急,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说服睢佳佳。
要不塞给她点钱?
他又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睢佳佳也是跟着胡宁安从中睿出来的老人,穆文可是知道,那三十几个人,个个身价过亿。
自己才收了多少钱,能收买她?
他妈的,你们赚够了,拦着老子赚?
穆文的脸上阴晴不定,咬牙切齿的不说话。
睢佳佳和老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专门找毛病的人精,有没有问题一眼就看个差不多了。
穆文这副表情,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穆文在哪里?”一个严厉的声音在楼道响起。
“你们这是···”
话音未落,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当先的一个中年警察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一脸错愕的穆文身上。
“你是穆文?”
“是,你们这是···”
“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有一宗过失致人死亡的案件,跟我们走一趟,这是我的证件,这是拘留证。”
当先的一个警察把自己证件拿出来,后面有一个警察把拘留证展示给他看。
“你们找错人了吧,什么致人死亡,我没有啊···”穆文一脸慌张试图解释。
“有没有问题到局里一问就清楚了,带走!”
“不是,我真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嘛?”穆文两手紧紧攥着椅子靠背,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个警察伸手指着他:“我警告你,你要不配合我们的执法,我们就使用警械了!”
睢佳佳也从震惊中缓过来:“这位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个警察斜了她一眼:“你们也是明安普惠的?”
睢佳佳一愣:“是。”
那警察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穆文:“他!指示人暴力清收,把人家活活逼的喝了农药,现在尸体还在我们院里放着!”
说完又看了一眼抖若筛糠的穆文。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