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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一夜未眠的胡宁安就出现在了前进村，钱进富家很好找，搭着灵棚的那家就是。
工作人员连夜安排好了一切，全部按照冀北农村的规矩来，高价请来的阴阳、鼓匠挤在院子里熙熙攘攘。
毛毛的妈妈在钱进富死后病的更加厉害了，时而傻笑、时而痛哭，村里的女人干脆把她安顿在钱进魁家。
灵前，只有毛毛一个小小身影，沉默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钱进魁腰上缠着白布，忙里忙外招呼着闻讯而来的客人。
看到胡宁安的车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低声打招呼。
“董事长。”
“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挖掘机正在往村里走，今天下午坟墓就可以准备好。”
胡宁安点点头，转身下车，汪明华跟在后面。
两人今天都穿了一身黑，一走进钱进富的院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连鼓匠都停下了吹奏，只剩下西北风呜呜的声音。
胡宁安目不斜视，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束香，两个人并排站在灵前，恭恭敬敬的三鞠躬。
阴阳一声喊：“家属答谢！”
毛毛机械的弯了一下腰。
胡宁安鼻子一酸，他把香插在香炉里，坐在了毛毛身边。
“毛毛。”
毛毛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叔叔。”
汪明华也挨着毛毛蹲下，把毛毛揽在怀里，摸着她的笑脸，摸着她的头发。
“愿不愿意跟着伯伯？”
毛毛低下头，然后慢慢的摇摇头：“我要等我大。”
汪明华扭过头擦眼泪，胡宁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你大···回不来了。”
毛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泪一滴一滴滴进身下的泥水里。
汪明华扯起自己的袖子，一边哭一边帮毛毛擦眼泪：“别哭了毛毛，有叔叔阿姨在呢。叔叔阿姨就是你的家人。”
毛毛忍住了抽泣：“我要跟我妈，我妈怕冷，晚上要抱着我睡。”
胡宁安叹了口气，握着毛毛的手：“毛毛，妈妈生病了，需要治病，治好病就能和你在一起了。你放心，你上学的钱，买衣服的钱，妈妈治病的钱，叔叔都给出。”
毛毛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胡宁安，想了半天又摇摇头：“我要跟我妈在一起，她自己会怕！”
“那等把你大打发了，你和妈妈一起跟着叔叔走好吗？叔叔给你们治病，供你读书，好不好？”
毛毛的眼睛一瞬不瞬：“叔叔，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胡宁安愣了一下，脑海里一下蹦出昨夜蒋国庆愤怒的指责：你胡宁安想干什么？！想当放高利贷的黄世仁吗？你要逼死几个喜儿才肯罢休！
他嗫喏着，他惭愧着，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视他子侄的，一路上给予多少扶持的领导和长辈。
他犹豫了半晌，像是自我确认一样。
“叔叔···是个坏人。”
毛毛疑惑的看了看胡宁安，又看了看汪明华。
“可你们不像坏人。”
“为什么？”
“大说过，坏人只会让别人哭，自己不会哭！”
胡宁安再也忍耐不住，他一把搂过毛毛：“叔叔一定照顾好你们！”
泪水盈湿了眼眶，胡宁安抬头看向灵前的照片，钱进富饱经沧桑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平静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胡宁安走到钱进魁的身前，开口：“丧事办完了，我要带毛毛走。”
钱进魁皱着眉头：“不行，他是钱家的孩子，我凭什么让你带走。”
“你放心，我会帮她妈妈治病，供养她读书成才！”
钱进魁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胡宁安提高了声音：“你是村长吗？”
钱进魁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是！”
扭头看去，一个标准的北方老头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烟锅袋，正看着他。
“我是村长，你有事找我。”
胡宁安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村长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胡宁安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村长，聊一下。”
老村长回头看他：“胡老板，你们是有钱人，我们村里人穷，可穷也有骨气，进富的孩子，村里会养，不劳你操心！”
抓着老村长胳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胡宁安语气笃定：“村长，我知道村里会抚养他们，但她们还在这个地方就会想起那几个混蛋，就会想起喝了农药的进富大哥。你能保证毛毛和她妈妈不饿死，但你能保证治好她的病吗？你能保证毛毛开开心心的长大吗？”
老村长犹豫了一下。
胡宁安继续加码：“如果你们放弃抚养权，我可以给村里捐1000万！用来修村里的路，给村里打新的水井，每家每户的房子我都帮着修，村里的学校，我也帮着修！”
老村长拉扯的胳膊松了松，胡宁安的手也松了松。
胡宁安退后一步，鞠了一躬：“老村长，对不住了。”
“你真能做到？”
“我可以立字据！”
老村长安静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胡老板既然这么说了，我就没什么可说的。我同意！”
“叔！”钱进魁急了。
“进魁，这件事就这样吧，叔做主了，毛毛娘两也算下半辈子有了依靠，胡老板愿意出1000万，就不会亏待了他们母女。你还说什么。”
胡宁安再次鞠躬。
众人低声讨论着，说什么的都有。只是看着胡宁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讨好和敬畏。
汪明华牵着毛毛的手走到胡宁安身边。
胡宁安俯下身摸了摸毛毛的头：“好好送你大，叔叔过两天回来看你。”
毛毛懵懵懂懂，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转变，她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伯伯，最终在汪明华鼓励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胡宁安和汪明华离开了钱进富的院子，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嘱咐到：“我刚才的捐款承诺你都听到了吧，你通知睢总组织一个小组，测算一下费用，能做什么就马上开始做，不要拖，另外，这几天你就待在村子里，看着毛毛和他妈妈，力所能及的照顾一下，等我回来。”
“明华，你留在当地组织核对贷款，就先从前进村开始，从这个县开始，一定要真实可信。确实是借名贷款的，免除一切债务，用风险准备金弥补。无法确定的，我已经和本地县长联系过了，可以邀请经侦支队参与调查。”
“那你呢？”
胡宁安苦笑了一声：“我去首都，见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