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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首都了。
小青把车停在监管的门口，扭过头叫醒他。
“老板，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胡宁安打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摇摇头：“别了，老师一直在等。你找个地方停好车，等我电话。”
小青担忧的看着他：“老板，你会不会挨骂。”
胡宁安被她逗笑了：“如果老师骂我，说明还有得救，要是老师骂都懒得骂我···”他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说了。
“我进去了。”
蒋国庆的秘书叫小刘，逢年过节或者到京开会拜访老师，这个小刘都在场，看得出来，老师是着力培养的。
小刘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到胡宁安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胡董，怎么才来？”
胡宁安苦笑：“早晨先去处理了那家人的后事。处理完了就往过赶。老师还在办公室吗？”
“在，不过领导从昨天知道了消息就一直阴着脸，胡董，这事得妥善解决，别惹领导生气了。而且···”小刘突然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今天一上午，不少人找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把你的试点停掉。”
胡宁安心里一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了刘哥。”
“进去吧！”
胡宁安站在门口，深呼吸，然后敲门。
“进！”
胡宁安推门而入，蒋国庆正在伏案批阅文件，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看文件。
胡宁安站在当地，一动不动的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候，蒋国庆合上了手里的文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斜着看他。
“这是谁来了？全国最年轻的政协委员？跨境宏观金融风险研判与应对机制工作组的成员？还是宁安控股的董事长？我这里可站不下这么多人！”
“老师，我是胡宁安。”
蒋国庆冷笑了一声：“胡宁安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老师···”
“当年，就在这栋楼里，你告诉我，赚了钱想做三件事，还记得吗？”
“记得···”
“你记得个屁！”蒋国庆把水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水溅起来洒到桌子上。
“人民币出海、大宗物品定价、跨境结算系统，你说说那一条你做到了！”
“老师，我···”
蒋国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围着他转圈：“你还想解释什么？这么多年，我给了你多少资源，多少人抢都抢不到的资源，我为什么给你！因为你当初在我的办公室告诉我，你想为国家做点事！你说赚钱从来不是你的目的，我他妈信了你？！”
“现在好了，开个普惠公司，还能搞出人命？你告诉我，那家普惠机构是奔着杀人去的！”
蒋国庆怒吼的声音传到了门外，连在外面守着的小刘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师，我错了。”
“认错？对，认错谁都会，可死了的人怎么办，你去他的坟前认错，他能复活吗？”
蒋国庆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扔在他脸上。
“来，看看，原先你的名字出现在领导案头都是报告和表彰，现在好了，上内参了！”
胡宁安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冰冷。
最上面的标题是：国内动态清样附页，内容很短：全国普惠信贷试点机构明安普惠涉嫌暴力清收，致冀北省一村民自杀身亡，并出现群体性事件。
一只红笔在暴力清收和自杀身亡下面划了两道横线，下面是一句简单的批复：高度关注。
没有签名，但胡宁安认出来了，这是吕秀海的字迹。
事情朝着最坏的结局狂奔，上了这份顶级内参，反对派会跳出来大做文章，竞争对手会紧盯你的漏洞，把柄在手，蒋国庆都不好说话。
想到这里，胡宁安却突然放松下来，事到如今，尽力而为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的说：“老师，死者家属，我亲自安排，小孩子，我来抚养；涉嫌借名贷款的，我一查到底，我用自己的风险准备金，把他们的债务全部核销，至于那些犯罪的人，我亲手送进大牢。”
“这就够了吗？”
“不够！华北大区拆散重组，完成重组前停止办理新业务，全国各大区邀请第三方机构审计，把所有的蛀虫挖出来。建立贷款回访机制，杜绝新的问题发生，回去之后，我还要组织科技板块研究一下如果通过系统避免操作风险。最后，从明天开始，明安普惠执行最低档利率，国内···保持收支平衡即可，我不从明安普惠赚一分钱。”
“一分钱不赚？说什么大话，你的股东能同意吗？”
“能，明安普惠的其他股份我溢价收购！”
蒋国庆定定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然后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却发现烟盒空了，于是朝他伸出手。
“烟！”
胡宁安赶紧从兜里掏出，给蒋国庆递过去一支。
蒋国庆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你去现场了？”
“去了，昨天晚上到的，群体性事件安抚好了，村民都回去了。死者···入殓了，我安排人处理的，就是孩子和他母亲，状态都不太好。我说服了村里，准备安排到石庄，一方面给母亲看病，一方面方便孩子读书。我问过了，秋天就可以入学一年级了。”
蒋国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小胡，出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事，志凯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年初就提醒过你，要注意控制资本扩张的速度，你说你听进去了，可现在呢？”
胡宁安无言以对。
“你有什么想法？”
胡宁安摇摇头：“老师，我只想尽力弥补。”
蒋国庆抽着烟不说话，过了半晌才开口。
“叫你过来，我就是想看看，当年那个胡宁安究竟有没有变，也想问问你以后准备怎么做，我问的不是明安普惠怎么做，而是你准备怎么做。”
胡宁安抬起头：“老师，我没有变，我只是有些盲目自信了，这几年还是太顺了。以后···老师，请您看着我，盯着我，我···不想当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