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北师大的一个讲坛上说过,好的作家应该是导演,而不是演员。你要学会调度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而不是试图去做其中的某个角色,哪怕是很风光的主角。这样,小说中形形色色的人物才能舒展筋骨,接触空气,自由生长,真正活起来。同样,一个乐团的灵魂,是执棒的指挥。
前不久,祖宾·梅塔携以色列爱乐乐团来哈尔滨演出,古典乐迷们激动不已,将首演门票一抢而空。我买到的是第二场演出票,是他指挥的以色列爱乐乐团、哈尔滨交响乐团与深圳交响乐团的联袂演出。
为了满足乐迷的渴望吧,联合演奏的形式非常艺术,先是以色列爱乐乐团独立演奏,接着是国内乐团的亮相,最后才是三个乐团的合奏。莫扎特第四十号交响曲,柴可夫斯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序曲,中国赫哲族民歌《乌苏里船歌》以及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依次奏响。说真的,我那天的目光是一束追光,只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祖宾·梅塔。
毕竟八十一岁了,祖宾·梅塔穿着黑色燕尾服,提着指挥棒现身时,移步缓慢,但他开始指挥时,你立刻觉得他高了一截。不是指挥台抬高了他,而是音乐抬高了他。指挥棒一旦与音符融合,就是蜜蜂和蝴蝶寻到了姹紫嫣红的花儿,蜂飞蝶舞,流光溢彩。三支乐团,水平参差,但祖宾·梅塔挥洒自如地让它们碰撞、交流与融合,在情感的饱满度上,达到了高潮。他激情荡漾,尽管期间他几次掏出手帕拭汗,但他近乎完美地驾驭了乐团。这样的指挥家,就是伟大的导演和作家,你能在他们的作品中,感觉到他们处处在,又处处不在。
如果艺术也按季节划分,以祖宾·梅塔的年龄,无疑是到了冬季了。可他在一个萧瑟的季节,以不老的情怀,让雪花像花朵一样盛开,带给我们春天般的气象。
艺术四季皆可开花。
《小说月报》百花奖,已经办了十七届。《空色林澡屋》的发表,让我第九次摘得这座百花园中的一朵花,无比幸运。感谢园主《小说月报》,感谢前来赏花的读者,感谢一道辛勤耕耘、让自己的作品生根开花的作家朋友——让我感受到你们的艳丽与芬芳。
如果能像祖宾·梅塔那样,以八十以上的高龄,能够屹立在指挥台上,能在冬季让雪花盛开,那么所有的苍茫都将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