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选的这几人没甚骨气。
也可能是这个年代的官军普遍都没什么骨气。
牛昂只把他们带走了一刻钟,便擦着手上的血回来了。
对着李峥咧嘴笑道:“哥哥,他们招了。”
李峥详细问了,只得出对方具体人数,粮草运送情况,并无太多情报。
想想也是,那石崇只要不傻,就不会让上山的人知道太多的事情。
一旁的武安青道:“那石崇自视甚高,如今我们拒绝招安,怕是不日便会作木筏杀上来。”
李峥微微颔首:“如此,且听我布置。”
一众头领全都靠了过来。
李峥思考片刻,开口道:“两万大军远道而来,那石崇又是将门勋贵,自视甚高,必会觉得我等草寇不敢和他们野战。”
“我们便当反其道而行之,先杀奔他一波,挫其锐气!”
守城的首要关键不是高墙,不是兵械,也不是充足粮草,当以士气为最!
敌军二万大军攻山,山寨的喽啰们必然会心生畏惧,此乃人之常情。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李峥选择只守不攻,那在朝廷大军接连不断的进攻下,士气将会愈发萎靡。
所以,必须要主动出击,先胜他一阵。
这一阵倒不指望给石崇带来多大的麻烦,纯粹是用来鼓舞己方士气。
“敌军若是攻山,马军怕是无法发挥。”李峥缓缓道,“可让马军全部离山,绕行至敌军营地附近,与梁山成掎角之势。”
“待其发动进攻,可先放过前军,只待粮草辎重经过,便焚其粮草,毁其辎重!”
“而若梁山情况危急,马军也可在后方袭扰,不让官军太过舒适。”
众人皆是纷纷点头。
其他头领不懂,但武安青、曹宿、贺之翰等人却是看过兵书的。
打仗说到底拼的就是后勤,这般战法虽不是什么奇谋,但绝对是最有效的。
李峥环看一众头领,最终还是看向自己最信任的武安青:
“武安兄弟,这马军便交给你。”
武安青面色肃穆:“哥哥安心,交给我便是。”
李峥微微颔首,又看向郑家姐弟和甘巡:“敌军人数虽多,但不熟水性。”
“你们挑选些水性极佳的兄弟,趁其渡水泊之时发动袭扰,干翻他几艘船只,也能扰乱军心。”
三人皆拱手称是。
李峥点了点头,随即道:“我亲自坐镇山中,选三百精锐甲士,五百擅射之士在山下设伏。”
“待其登陆之后,半渡而击之,其军心必乱,我等再趁机杀出,若能斩杀二三敌将更好。”
说罢,看向众人:“诸位兄弟可有疑义?”
众人如今对李峥心服口服,如何还会有反对?
各自接了命令,下去准备去了。
武安青自率八百马军,由郑家姐弟护送着渡过水泊另一端,绕行至敌军后方。
其余各都也是磨刀霍霍,只等大战来临。
再说石崇大营那边。
石崇左等右等,等了一天一夜,仍未见招安的人马回来。
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对方必是不接受招安,将人扣留下了。
他也不再多等,招来一众将领:“传令各军,砍伐树木以作木筏,待到数量足够,便进军敌营!”
弓弧将张靖拱手道:“将军,不若再给将士们发一波赏,才好卖力干活。”
这便是大周军队现状。
军官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的现象十分普遍。
即便发下来了,也常被各级军官克扣,士兵实际到手的大打折扣。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士兵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有不少手段,那便是坐地起价。
凡开战之时,将领都要提前发放赏金,士兵们才会愿意作战。
不仅如此,若是打仗途中出现什么变故,则要再发赏金以安抚军心。
若是不肯,那便等着哗变吧。
石崇虽然反感此等作风,但想起伐木作舟已不算是正常行军范畴,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他又发放一波奖赏,众禁军、厢军齐上阵,将水泊附近的树木砍了五六成。
此举倒是方便了李峥,日后再有官军攻山,怕是难找这许多木料了。
却说官军们忙活了一天一夜,造了大筏十余只,小木筏上百。
石崇下令,令巨灵将王邝镇守大营,自己亲自带领主力攻山。
此刻天色微亮,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每只小筏上站着二三十人,刀枪靠在一处,弓弩横在脚边,挤得满满当当。
石崇乘一只大筏居前,身畔竖着将旗。
一声令下,木筏纷纷离岸,篙橹齐下,往水泊深处缓缓行去。
而武安青离了水泊五六里远,正埋伏在官道左右。
一阵锣铃声响起,却见官道尽头开来一队厢军,马车上放着营帐、木桩等建寨之物。
身旁王应斗低声道:“哥哥,我等现在杀奔过去?”
武安青抬头看天,摇了摇头:“放他们过去。”
此刻敌军应当还未攻山,随时可能回援。
而且这一波运输的不是什么要紧之物,便是烧毁了也意义不大。
又过了半刻钟,武安青突然耳朵一动:“来了。”
再一看,却是一条长长的车队,随行的厢军、农夫比上一个多了二倍。
那写大车更是看着便沉甸甸,车轮尽数没在土地中。
“这肯定是粮车了。”武安青抬头看天,“时辰也差不多,告诉兄弟们,准备上!”
王应斗应下,两人各领四百马军,自粮队两端杀出。
押粮的军官忽听道路两旁杀声大作,心肝都颤了颤。
又见数百山贼呐喊着杀出,眼瞅着便冲入车队,只觉得胆汁都涌到了嘴边。
不由怒骂道:“直娘贼!那禁军都是废物吗?怎把贼寇放了过来?!”
他刚下令厢军防守,却见一骑已杀到面前。
却见来者面色冰冷,身披黑色山文甲,手中一把玄铁重戟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那军官连忙舞枪去挡,却不料那重戟看着沉重,对方却使得轻便,在下落过程中生生改变了轨迹。
戟刃急速落下,军官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视角突然升高。
周围厢军闻声看去,吓得个个魂不守舍。
却见自家军官一腔血直冲天空,将头颅顶得高高飞起,只剩个无头尸体坐在马上。
“梁山武安青在此,是会的莫要挡我!”
武安青反手刺死几名发呆的厢军,从腰间抽出刀来,一刀便砍倒了一旁的将旗。
另一边的王应斗见状大喜,喊了一声:“哥哥好生奢遮!”
心想自己初来乍到,也不能太过弱了,让众兄弟看扁了去。
当即一头撞入敌军阵列,手中长枪上下飞舞,专挑那穿甲的士兵捅。
此将钻风枪的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虽然算不得天生神力,但枪法却是又快又准。
不刺人铠甲,只刺人面门。
凡被他刺中之人,皆是脸上多了个大洞,鼻子眼睛搅合在一起。
其余黑风马军受到激奋,顿觉浑身上下满是力气,皆是挥舞着武器冲入敌阵。
厢军本就不是战兵,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贼人?
当即被杀得阵线溃散,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而逃。
“穷寇莫追!”
王应斗下意识喊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寇。
笑着摇了摇头,对周围喽啰道:“快快烧毁这些粮车,我们离开这里。”
众喽啰取出火折子吹了,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齐齐扔向粮车。
不得不说,济州运往石崇处的这些粮食品质极好,连一车受潮的都没有。
粮草遇见火星便烧着,连带着粮车都没入火焰中,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入云霄。
如此动静莫说官军大营,怕是十几里外的梁山都看得到。
“撤了!”武安青一挥重戟,带着八百马军没入两侧山丘,不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却说石崇,此刻已经渡过了一半距离,眼看梁山就在眼前。
忽然听得一旁有人狂呼:“将军,您看!”
回头看去,却见一缕青烟自后方起,随后是两缕、三缕......
石崇脑门青筋暴起,心中怒不可遏:“好个草贼,死到临头了还敢主动出击。”
身旁副将请示道:“将军,我等可要回守?”
石崇看了周围,所有木筏都下了水,咬牙道:“不回!后方便交给王先锋!”
他选择相信王邝。
这群草寇贼人,以为袭击了自家后路,自己就会乱了阵脚吗?
此等拙劣的把戏,也就能吓唬吓唬那些孬兵怂将!
我偏先杀入山中,待斩了贼首的脑袋,看看那群放火的贼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正想着呢,突然听得一旁有水声。
扑通——
一名禁军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拉入水里。
“什么人?!”
那禁军在水中疯狂挣扎,只觉身上的铠甲如同千斤坠。
其余人刚要伸船桨去救,却听得又是几声连续的落水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扑通、扑通!
周遭有人接连落水,石崇警惕地四处望去,却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只能瞧见,泊水之下又几道黑影闪过。
副将大惊失色:“将军,这莫不是......啊!!!”
话音未落,水花四溅。
石崇伸手去拉,对方却已经掉下木筏。
“莫不是...咕噜咕噜,是...咕噜咕噜...水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