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石崇逃到水边,一路绕着溃兵,沿岸寻了一程,真叫他寻着一艘空船,半截缆绳还挂在桩上。
石崇顾不得许多,一脚踏上去,左右亲兵忙跟着跳将上来,解缆撑篙,晃晃悠悠往水泊外头去了。
船行出半箭之地,石崇回头望去。
但见金沙滩上烟尘未散,黑旗翻卷,自家兵卒四散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鼻子一酸,竟是落下泪来:“一场大败,折了王先锋,折了平山营精锐,叫我有何面目去见官家!”
说着说着,石崇想起了出征时的意气风发,连宰辅都对自己青睐有加。
更是想起了立下的军令状,只觉前路昏暗,没了希望。
一时想不开,他竟是拔出亲兵腰间的佩刀,就往自己脖颈上送。
亲兵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其拉住,好生劝慰才让石崇消了自杀的念头。
小船缓缓摇出水泊,往大营方向去了。
。。。。。。
李峥和曹宿等人在金沙滩上汇合,只见滩头、山谷皆乱作一团,却是无暇去找石崇。
他让众头领分头行事:一队打扫战场,收敛尸首;一队收押俘虏,看管兵器。
又使人去灭余火,免得烧了缴获的兵器辎重,再叫骑兵去收拢四散的马匹。
因战场在山谷狭窄之地,官军败退时相互踩踏者甚多,尸体堆叠,刀枪缠在一处,捡拾起来分外费事。
黑风贼从上午收拾到午后,才大致清出了个眉目。
李峥带着众头领回到聚义堂,又召来各队小头目,一并坐下点检得失。
此战虽是顺风仗,但毕竟是大规模厮杀,黑风贼自家也折损了不少人马。
步兵折了二百余,马军折了一百多,多是死于追击中的混战。
李峥下令厚葬阵亡将士,并让章康带领一众郎中抢救伤员,轻伤者好好休养。
至于伤残者,不仅有抚恤,日后在山上也可做些杂务,不至于没了生路。
再看官军的伤亡,那就多了去了。
石崇此番出战带了五千人马,最后涉水而逃的不过七八百人。
余下的被杀死了一千五百余,俘虏了两千多。
两千多健硕的俘虏,便是只招降一半,也能让梁山再强一个档次。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歼灭战。
缴获的长枪、短刀、盔甲、弓弩多得难以盘点,战马、骡驴也得了数百匹。
其中最让李峥上心的,便是那八百重甲兵身上的甲胄。
韩铸带了几个人,一件一件清点过后,回来报给李峥:“哥哥,那八百人多数穿的是三层甲,最里一层是皮甲,中间锁子甲,最外层铁甲。”
“真正的步人甲只有一百多套,被猛火油柜烧毁了大半,完好的只剩二十套。”
李峥皱了皱眉:“烧坏的不能修么?”
韩铸摇头道:“步人甲制作繁琐,甲片要打磨到原厚度的三成,再一片一片像鱼鳞般叠加起来,光是拼接就非三五日之功。”
“若是甲片烧变了形,便是神仙来了也复原不了。”
李峥听了,心口一阵抽疼,感觉心脏都在滴血。
那可是大周最强的铠甲,就这么烧没了,实在可惜。
可转念一想,还剩下二十套完好的步人甲,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日后赏给头领或是军中健卒,都能将战力提高一大截。
经此一役,李峥知道这猛火油柜却是不能轻易动用了,虽然这玩意杀敌效率极高,但战后战利品却是大减。
梁山如今底子薄,铁匠就那么几个,日常修补刀枪弓弩都忙不过来,根本不能批量打造甲胄。
黑风贼的武器装备,依旧全靠缴获。
武安青开口道:“虽然没了步人甲,但这些重甲却是完好的,穿三层甲胄只是繁琐些,防护力不比步人甲差太多,哥哥也可用这些重甲打造出一支重步军来。”
众头领闻言,皆是心念浮动。
他们亲眼见了,重步兵集中在一起多么无敌,简直是所向披靡。
若是梁山也成立一军,大家都想争着当将领。
正说着,曹宿凑上前来,咧着嘴笑道:“哥哥,我今日也擒了一将,叫什么巨灵将,乃是官军先锋官。”
说罢又谄笑着补了一句:“哥哥,这算不算兄弟将功补过了?”
虽说前些日被贬为小头目,但李峥仍拿他当大将用,只是这名头不好听,还是去了的好。
李峥哼了一声:“便让你再当头领,只是往后行事莫要冲动,再犯时便没有这般好说话了。”
曹宿连忙拍着胸脯应下,赌咒自己绝不再犯。
不多时,几个喽啰将王邝五花大绑推了上来。
王邝身材魁伟,虽被捆得结实,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喽啰要把他按跪下去,他却像是长了一个铁腰似的,怎么都压不动。
李峥见他威武不屈,心中倒起了爱才之意,便道:“尔等官军已是山穷水尽,何不早降?”
王邝昂着头道:“我乃朝廷命官,世代食国禄,如何降你这伙贼寇?”
李峥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王邝嗤道:“你等不过胜了一阵,便如此张狂!俺们将军已安然脱身,大营还有万余兵马,待到整顿完毕,不日便踏平你这水泊!”
李峥见他心存死志,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便不再多劝。
只道:“好!我便等那石崇也被我擒来,看你还有何话说!”
随即让喽啰将王邝押下去,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不许折辱,一日两餐照常供应。
王邝被带下去后,汪元从侧旁起身:“哥哥,这厮虽不知进退,说的话却也不全无道理。”
“石崇虽败,很可能活着逃回了大营,对岸尚有万余兵马,终究是个祸患。”
李峥闻言,不忧反笑,踱了两步道:“彼时他石崇带着两万精兵而来,我梁山兄弟不过三千余人,正是敌强我弱。”
“如今他连败两场,精锐尽失,大营中剩下的多为厢军。”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如今这局面,却是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