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正疑惑间,甘渚朝舱后头喊了一声:“两位兄弟,出来罢。”
话音落下,后舱走出两个汉子来。
头一个面皮白净,浓眉大眼,身形清瘦,看着像个文弱书生。
后一个精悍结实,颧骨高耸,眼睛细长,两条手臂奇长。
李峥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甘渚:“这二位兄弟是?”
甘渚笑道:“哥哥先前不是和俺说,在外头走动时,多替山上寻几个有本事的人么?”
“俺这趟出去,正好遇见了这两位兄弟,都是身怀绝艺的好汉,又听闻哥哥的名号,心中敬仰得紧。”
“想着哥哥嘱托,俺便自作主张,带他们一道回来了。”
那白净男子上前一步,朝李峥拱了拱手,声音温和道:
“小可秦和,原是东京教坊司乐师,因冲撞了贵人,被逐出京城,流落江湖已有两年。今日得见李头领,实乃三生有幸。”
另一人也上前拱手道:“小人高胜,弓手出身,善射。”
甘渚在一旁接了口:“哥哥有所不知,秦兄弟不仅用的一手好枪棒,琵琶更是一绝,有个绰号叫「十三弦」。”
“高兄弟的箭法更是不用提,人称「铁羽箭」,俺亲眼见他二百步外一箭射穿铜钱眼,端的厉害。”
李峥心中一喜,以甘渚的眼力,他能认可的人能力不会太差。
于是热情道:“既是甘渚兄弟带回来的,便是我李峥的兄弟。先随我上山去,且喝几杯热酒,再说正事。”
两人见李峥接纳自己,也是松了口气,再度向李峥拱手。
但见那高胜长相奇特,李峥又问道:“兄弟好像不是周人?”
高胜如实道:“我是高丽人。”
李峥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相比于辽夏金,高丽人不算是大周的威胁,更何况人家是主动来投。
而且若是从高丽过来的,正好可以和他打听一下,女真人和辽国之间的战争发展得如何了。
众头领又上山去,聚义堂里重新摆开酒肉畅饮。
秦和拿出琵琶搁在膝上,随手拨了一段小调,便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不愧是给皇帝老儿弹曲子的乐师,可比马三吹树叶耐听多了。
便是一群大老粗,也不由得陶醉其中,一边听着一边喝酒,好不畅快。
这么又喝了一阵,众头领渐渐顶不住了。
这酒宴从白天开到晚上,便是低度的水酒,也架不住这么喝啊。
众兄弟一个个被搀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汪元、秦和、慕霖、慕青等几个不喝酒的。
“几位兄弟且下去休息吧,我和甘渚兄弟再说说话。”
众人起身告辞,秦和也收了琵琶,被喽啰引着安排住处。
堂中就剩下李峥和甘渚两人,
甘渚把酒碗往桌上一搁,打了个酒嗝:“哥哥,上回你问俺战船的事,俺探着些门道了。”
李峥听闻此言,酒意醒了大半:“有能抢的船了?”
甘渚摇了摇头:“抢是抢不成了,自从俺抢了那三艘战船,水军那边也学精了,船靠岸便锁,日夜皆有专人盯防。”
他顿了顿:“不过嘛......哥哥可以买。”
李峥愣了一下:“买?”
甘渚点了点头:“大周官营的造船场有十来处,最近的如凤翔斜谷务,就在陕西凤翔府眉县斜谷。”
“但那是朝廷的船厂,不可能卖给外人,更别提哥哥的身份......故而,哥哥只能去民营造船厂碰碰运气。”
他又灌了一口酒,开口道:“俺这回出去,认识了一个兄弟,乃是一家民营船厂的管事。”
“此人姓卫,专管船只买卖,他愿意卖船给俺。”
李峥好奇道:“民营船厂也能造战船么?”
甘渚咧嘴笑了笑:“哥哥以为官船有甚了不得?其实除了大船外,水军大部分战船都是民间造的,只要银子使到位,大周水军有的哥哥也能有。”
李峥沉默片刻:“那人可愿卖船给我?”
甘渚摇头道:“此事干系不小,他不肯假手于人,得哥哥自己去面谈。”
“那船厂在哪里?”
“明州。”
李峥听完只觉得一阵头疼:“明州?那可是在两浙路上,未免太远了。”
从山东干到浙江去了,就是现代都算是出远差了。
甘渚道:“说远也不算远,若能一直走水路,沿着济水南下入淮,再转入运河,半个月便到了。”
“就怕碰上河面冰封,便得一段水路一段陆路来回倒,一个月也尽够了。”
李峥正要细问,甘渚却已经撑不住了。
脑袋往桌上一歪,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便打起了鼾。
李峥无奈,甚么梁山好汉,还大碗喝酒呢,酒量也就那么回事吧。
真穿越到现代,光是酒桌文化这一关都过不去。
当即招来喽啰,将甘渚扶下去休息。
随后想将杯中残酒饮尽,却觉那酒气不紧不慢地往头上涌来。
他端着碗愣了片刻,听见屋外几声风响,才想起自己也要回房。
正起身时,只觉得脚底发软,步子不自觉地晃了晃。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酒意翻涌,脚步越发不稳。
娘的,这古代酒度数不大,后劲真足啊!
他沿着廊下走了几步,脚下跌跌撞撞,眼见便要栽到栏杆上。
忽然一阵香风飘过,一只细瘦的手从旁边伸来,托住他的肘弯。
李峥醉眼朦胧地转头看去。
只见慕青一身黑衣,半边身子没在廊柱的暗影里:“哥哥还能走路?”
李峥摆摆手,强压下酒气道:“能能能,我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点路如何不能走?”
说着抬脚便走。
慕青微微叹了口气:“哥哥,那边是茅房。”
李峥:。。。
眼见李峥醉得不行,慕青只得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半扶地带着他往前走。
李峥只觉半边身子陷在温软里,隔着衣衫感觉到一阵暖意,香味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子里。
他迷迷糊糊地又往廊下看了一眼,正看见廊柱下站着几个值守的喽啰。
几人皆是目不斜视,像是木头一般,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