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李峥行动力极强,说走便走。
一大早便收拾了行李,在一众好汉的相送下往金沙滩走。
唐猛边走还边叨咕:“哥哥去南边玩也不带上俺,当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李峥笑骂道:“你这厮又胡言,我是去做生意,如何是去玩耍了?”
唐猛道:“便是平日里,哥哥也不爱跟我等玩,每次去县里喝花酒,哥哥都推脱不去。”
众好汉中,也就唐猛的身份,敢这般和李峥说话,李峥却也奈何不了他。
他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慕青,开口道:“莫似个怨妇般抱怨了,留在山寨也不是没事做,认字读书,和军师他们学学兵法。”
提到这一茬,唐猛当即便老实了,默默将众人护在身前。
李峥一挑眉毛,看向刘若宰:“还未问过刘相公,兄弟们字学得如何了?”
刘若宰一指唐猛:“属他最为疲懒,到现在认得的字还没过百。”
唐猛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躲在钟虎身后。
李宝在李峥身旁,所有好汉中只有钟虎的体型能遮盖住他了。
李峥哭笑不得,将唐猛一把拉出来:“莫要耍怪,玩归玩,字还是要好好学的。不说让你吟诗作赋,军令总得能看懂吧。”
“你可不得再倦怠了,需知吕蒙也是读过书后,才让人刮目相看,成就一代良将的。”
唐猛连连点头:“俺省得了,哥哥快些上船吧。”
李峥拍了拍他脑袋,看向身旁甘渚:“走吧。”
说着,便往大船上去。
甘渚连忙拦下他:“哥哥,此番却是不好坐俺的船。”
李峥疑惑道:“这是为何?”
甘渚挠了挠头:“哥哥不知,俺这船在官府挂了号,若坐它下江南,非得遭到水军围追堵截不可。”
李峥有些可惜,他还挺想体验一下坐大船的感觉。
一众人这便上了船,去明州的好汉有镇山东李峥、黑旋风李宝、锦帆贼甘渚、堂下燕慕青、滑竿儿丁杞、急义郎安宁、脱枷虎牛昂、焚天大圣袁冲、铁羽箭高胜,一共九名好汉。
上了一艘货船,再与留守众头领告别,便往济水上而去。
。。。。。。
扬州城外,官道旁。
一家酒店坐落于此,门前挑出一面旧酒旗,招揽来往行人走客。
日头刚过中天,店里坐了五六桌客人。
门突然被推开,风灌进来一卷,众人皆抬头望去。
只见当先一个身量魁伟的汉子走进来,赤膊披着一件短衫,瞧着便不是善类。
身后跟着的几人也个个精悍,都穿着短衫、戴着斗笠,却是看不清面目。
食客们悄悄望了一眼,便连忙移开视线,更有几桌悄悄挪了位置,离他们远了些。
那几人也不在意,走到最里头一张大桌前,各自解了斗笠,团团坐下。
当先那赤膊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搁,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酒保!”
酒保连忙小跑过来,唱了个喏:“贵客们,打多少酒?”
赤膊汉子未抬眼看他:“先拿三瓮来,不够再要。”
旁边几桌的食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大白天的便叫三瓮酒,怕不是什么匪类下山了?
酒保先铺下菜蔬果品,又小心翼翼道:“客官吃甚下饭?”
赤膊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
酒保不敢再多嘴,连忙退下去,随即荡了酒上来,又让后厨将下口肉食只管端来。
不多时,案板上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一伙人自是李峥一伙,赤膊汉子正是甘渚。
他喝了一大口酒,这才长出口气:“南边真是潮湿,这几日可闷死俺了!”
李峥端起饭碗:“兄弟还需多穿些,莫要冻坏了身子,此时不觉得什么,到老了便遭罪。”
甘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哥哥勿忧,俺还觉得热呢。”
李峥笑了笑,正欲要动筷,这才看清眼前饭食。
却是一碗油乎乎的米饭,上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肉块食材,看着黑乎乎的没甚食欲。
不由皱眉道:“这是个甚么吃食,莫不是店家把泔水端上来了?”
一旁的丁杞笑道:“哥哥有所不知,此乃团油饭,便是把煎虾、炙鱼、鸡鹅肉、猪羊肉、灌肠、蕉子、姜桂盐豉等等菜肴铺在饭上,吃的时候像挖宝一般。”
李峥好奇地翻了翻,心想这不就是后世的盖浇饭吗?
浅尝一口,却也称不上难吃,但绝对不好吃。
其余好汉却也吃得津津有味,一个个宛若饿死鬼一般。
他们这一路入济水,经五丈河,一路向东南入淮河,最后转淮扬运河,终到扬州,二十多天的时间脚没沾地,更没吃过什么像样的美食。
莫说是团油饭了,便是一口热乎的白水煮面,都能吃得流口水。
李峥笑问道:“哪位兄弟来过这扬州城,可知此处有甚好处,我等好去落脚。”
却是袁冲开口道:“哥哥,俺年少时贩盐来过扬州,咱需得将船开入南面的安江门,进入城内市河。”
“市河西边是官府衙门,东边是繁华市井,也是最适合落脚之处。那里邸店酒楼林立,龙蛇混杂,便于隐藏行踪。”
李峥感叹道:“不愧是大城,端的是繁华光景,可惜此时才十二月,不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我等便去找个酒店投宿,看些人间繁闹,也不枉来一趟。”
正说着呢,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这位好汉,可是自北方来?”
李峥回头看去,却见来人何等长相?
那人三十出头,乃是身高八尺,悬鼻阔目,目露朗星,端的是一表人才。
李峥何等眼力,见此人样貌堂堂便知对方不是凡俗,也拱了拱手:“正是,兄弟可有事?”
那汉子笑了笑:“却也无事,只是我喜好结交好汉,见兄弟一行人个个顶天立地、姿容不凡,便起了结交的心思,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李峥出门在外,哪里会报真名。
想都没想,便顺口答道:“好说,在下山东郓城人士,姓宋名江,人送外号呼保义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