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章闻言,一屁股跌坐地上。
完了,全完了。
三天时间,自己处理了多少公文?
发往下面的还行,那些底层官吏未必能看出破绽来。
可有些公文是放到两浙路,乃至京城的。
那些地方的文书个个火眼金睛,没准哪个便看出了印有问题,没准此时问罪的御史已经在路上了。
这时,一叠公文被递到他面前。
李峥蹲在地上,笑着道:“相公莫慌,你这几日派出的信使,都被我拿下了。”
“且查查,看看这些公文数量可能对得上?”
梁章眼睛重新唤起生机,一把接过李峥手中的公文,趴在地上查阅起来。
直到翻到今日最后盖印的公文,确定了一个没少,这才躺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
公文还没送出去,梁章知道自己的命暂时保住了。
但也已经不由自己掌握,而是转移到了面前这个贼首手中。
李峥却也不急,坐在座位上喝着茶水。
重新醒来的王全立刻上前,挤走还在呆滞中的梁章,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散落的公文。
“你!”梁章瞪了王全一眼。
这市井泼皮怎么如此无礼?
王全却是理都不理他,将公文整理好后,点头哈腰地来到李峥身前,双手奉上:“大王。”
事到如今,你梁章还是个屁的知州!
王全这些年在街头厮混,之所以能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一双慧眼,认得出谁才是老大。
如今这个房间里,李峥就是最大的那个,便是大周皇帝亲自来了都得滚后边去。
李峥含笑看着王全,接过那一沓公文:“好一个小灵通,端的是伶俐,可愿来我梁山?”
王全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纳头便拜:“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峥哈哈一笑,抬手将他扶起,对一旁的梁章笑道:“梁相公,我这兄弟可比你识时务。”
梁章面红耳赤,只当没听见。
李峥却是早想好了王全的去处:“我那梁山泊虽易守难攻,但唯有一点不好,被水泊环绕,消息难免迟滞。”
“我欲在东、南、西、北四方位各开一家酒店,用来接待好汉,探听往来客商经过,但有消息便去山寨里报知。”
“我观你如此伶俐,便来做个酒店掌柜如何?”
王全却是大喜再拜:“谢哥哥赏识!”
他是个机灵人,如何看不出这却是个美差?
莫说开酒店风吹不倒,雨淋不着,比当房屋牙人要好得多。
光说能接待各方好汉,以他长袖善舞的本事,自能和山中各头领相熟,如今也好厮混下去。
李峥又道:“你再替我办件事,却是那个「雕印手」蒋金,与他说明利害,最好能让他自愿来投,若是不愿便绑来。”
蒋金也是个人才,刻的官印不说一模一样,至少外观是栩栩如生,连梁章都看不出来。
如此人才难得,自是要赚上山去,哪怕让他给自己刻个玉玺来玩玩也行啊。
“哥哥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去办。”
李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梁章:“梁知州,考虑得如何了?”
梁章也知,自己再无底牌,认命般低下头:“尔要如何,且说便是。”
李峥道:“我不急,先说说你吧。”
“这枚真官印我先留下,假印给你,应该能糊弄些时日,待我在明州办完了事,自会归还于你。”
梁章点了点头,只要能将真官印拿回来,短时间内还是能稳住的。
“至于这些公文可不能还你,我还需带回梁山。”
“日后相公若是想要反悔,可就要想清楚了,山东距离京城可是近得很,我会一封一封地把这些公文送到政事堂。”
“朝中自有能人,对比相公的笔迹和官印,届时相公万劫不复,可莫要埋怨于我。”
面对李峥如此赤裸裸的恐吓,梁章却也没了脾气。
只得低垂脑袋道:“本官听你的便是。”
李峥笑着看向他:“不错,梁相公颇通人性。”
梁章嘴角抽了抽,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李峥又道:“接下来就说说我吧。”
他站起身,先看向被绑住的苏婉娘,又看向梁章:
“我要战船,二十艘不够,我要五十艘!”
“还要配上能开走这些战船的水手、船工,并全部按照我的要求改装,且市舶司必须全部放行。”
梁章失声叫道:“不可能!便是把明州翻过来,也找不出这么多的无主之船。”
“相公,莫哈气啊!”李峥揉了揉太阳穴,“做生意嘛,我出价,你还价便是。”
他也知道,五十艘船是有些多了。
自己要的自然不可能是小船,至少是中型船,乃至大船。
梁章这才冷静下来,思考一番:“顶多二十艘。”
李峥摇头:“四十九艘!”
梁章:???
李峥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便心痛道:“那便四十艘,莫要再减了,否则你这公文要往东京去了。”
梁章只觉得头疼欲裂,开口道:“不可能,便是我给你找出四十艘,还要配上水手、船匠,你根本没有足够的银钱来买。”
李峥奇怪地看向他:“为何要用我的钱,相公是没钱吗?”
梁章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峥。
不是......我冒着风险替你私改战船,走私到山东,还要我替你花钱?
天理何在啊?
李峥拍了拍梁章的肩膀:“相公莫要这么小气嘛,你也知道我还有个小山寨要经营,我的钱留着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