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绿林招贤令:
盖闻天下板荡,豪杰并起。大周承平日久,纲纪弛坏。贪官吮民之膏,污吏剥民之髓。良善者伏于垄亩,豪杰者窜于草泽。朝廷不恤,官军不剿,反以贼寇目之。此诚有志之士扼腕之时也!
今我梁山黑风寨,聚义水泊,替天行道。内不虐良民,外不惧官军。兵甲渐充,旌旗日整。然天下苦官府久矣,吾恐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故效曹公举义之故事,发绿林招贤之令。
凡天下豪杰,不拘出身,不问来路。屠狗之辈,贩履之夫,但有一技之长,心存义气之念,皆可入我寨中。共食梁山之粟,同饮黑风之酒。兄弟相称,死生与共。有能者授以职事,有功者分以金银。
大丈夫当快意恩仇,劫富济贫,岂不快哉!
梁山镇山东李峥,拜上。】
老三念完最后一句,缓缓放下手中的破纸。
一旁的老六忽然开口:“三哥!”
老三手里攥着柴刀,却是没有抬头。
老五皱了皱眉:“六弟,莫要莽撞,这镇山东是贼寇,俺们三兄弟乃是良善之民,焉能从贼?。”
老六霍然站起:“贼?什么贼?!这年头贼和官有什么区别?!”
“我们几个兄弟在山里砍柴,母亲一场大病,便没了全部积蓄,如今自己都买不起柴。”
“三哥识字,五哥练武,又有何用?在官眼里我等狗屁不是!”
“大哥二哥怎么死的?累死的!”
老六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下来:“而且,俺信这个镇山东!”
“他卖的煤炭又便宜,又耐烧,养活了多少连柴都买不起的百姓?便是这一条,俺就信他!”
老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我兄弟若都走了,这房子怎么办?那田地怎么办?”
老六嗤笑一声,走到门口,一脚踹在门框上:“这破房子遮盖不了风雨,不如一把火烧了!”
“那几亩薄田养活不了家人,便让它荒废!”
“我三人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凭什么只能在这山沟里等死?又焉能只做朝廷的顺民?”
“也该过几天大口喝肉,大口吃酒,大秤分金银的日子!方才不悔来这世间一场!”
老五见义愤填膺的弟弟,心中也有所触动,转头看向老三。
却见老三慢慢站起身,将柴刀插回腰间:“走。”
老六一愣:“三哥,去哪?”
老三已经迈步往外走去:
“去梁山,黑风寨!”
。。。。。。
“抓住他们!他们杀了知县!”
“莫让贼人跑了!”
两道身影在黑夜中疾跑,为首的光头狂笑不已,手中还拎着个瞪大眼睛的人头。
一众衙役、弓兵在后狂追不舍,县衙方向燃起冲天的火光。
正是那和尚与道人,连夜杀了狗官知县,又放了一把火。
两人脚力极快,摸黑出了县城后便甩开了追兵,沿官道一路向东疾行。
两人专挑僻静小路走,避开沿途关卡,走了约莫三日,进了一处小山坳歇脚。
和尚在山溪边洗刀,那枚人头就放在他不远处。
和尚盯着仇人的眼睛,过了半晌自己也红了眼。
“尘归尘,土归土,贫僧与施主间的恩怨已了,便去往生吧。”
说罢,却是飞起一脚,将那颗脑袋踢进水里。
忽然,一阵风从山坳那头灌来,将一张半黄不旧的纸卷到溪边,正好落在和尚脚前。
和尚弯腰拾起来,展开一看,纸上墨迹粗犷,字字如刀。
和尚眯着眼往下看,越看越快,看到末尾时,一双牛眼顿时亮起来:“道兄!你下来看看这个!”
道人从树上翻身落地,接过那纸看了起来。
和尚拍着大腿道:“老天爷!这莫不是李峥哥哥发的?叫天下好汉都去梁山聚义,好生奢折!”
道人将纸折好,揣进怀里:“前日还在想,替你报完了仇该往何处去,如今看来,道祖已帮咱们指了路。”
和尚咧嘴笑道:“与你家道祖何干?明明是和尚我捡的,该是佛祖显灵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齐声大笑,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鸟。
和尚收了刀,道人拍了拍肩上的黑猫,一僧一道一猫循着风来时的方向,大步往北走去。
。。。。。。
北宫钧一身孝服,立在院中拉弓。
箭矢离弦而出,却是脱靶射到后面。
北宫钧面无表情,再次拉弓。
嗖——
又是脱靶。
北宫钧连射八九箭,直到箭篓都空了,仍是一箭未曾上靶。
待到他走上前时,却是箭靶中心被射出一个洞,所以箭矢都穿洞而过。
正要去捡箭,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有人远远喊了一声:“师父!”
北宫钧眉头一皱,放下弓回头望去。
一匹枣红马卷着雪尘冲到院门口,马上少年翻身跳下来,背弓挎枪。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燕云。
两人一路北上,北宫钧并没藏私,一路上将自家本事教给燕云,却未曾想到,燕云天赋惊人,不仅能全部吸收,还常常举一反三。
北宫钧越发喜欢这孩子,两人却是结下了真正的师徒情谊。
待到了老家,北宫钧停留几日,又带着燕云回了他家,这才返回守孝。
见自家徒弟又偷跑出来,北宫钧无奈地摇头:“好不容易回了家,怎得又跑出来,你爹爹又得着急寻你。”
燕云咧嘴一笑,把枪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师父,可看到兄长的招贤令?”
北宫钧接过来扫了一眼,又递回去:“又如何?父母在不远游,你且安心在家陪父母,莫叫家人担忧。”
燕云道:“我知道爹爹不会放我走,但我想了个法子,忠孝便可两全。”
北宫钧抬眼看他,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什么法子?”
燕云道:“如今北疆越发动荡,辽人打不过女真,常常过境来大周打秋风。与其在此提心吊胆,不若我们举家都搬去梁山,投奔兄长去!”
北宫钧手一抖,弓差点脱手:“叫你父亲跟你从贼?”
“你小子可太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