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唐生、唐猛被守门军士放入营门。
进门便见两列甲士排开,手持长刀架在头顶,刀锋交错,明晃晃一片。
唐猛有些错愕地看向唐生,后者淡然道:“无妨,雕虫小技耳,我们走过去便是,料他不敢如何。”
唐生走在前面,唐猛跟在后面,两人步伐不快不慢,一步步从刀底下走过去。
两旁的甲士虎视眈眈,只要有一人手起刀落,两人便成了刀下亡魂。
好个黑风好汉,却端的是面色不改,稳步走到帐前。
见没吓到二人,一众军士收起长刀,为首的军士喊了一声:“大帅,贼人来求饶了。”
随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下巴一抬:“进去吧。”
唐生却依旧站定,目不斜视。
唐猛见他如此,便站在唐生后面,也是一动不动。
军士皱眉道:“兀那贼子,为何不入?”
唐生淡然道:“我等可不是来求饶的。”
军士大怒拔剑,剑锋贴上他的脖颈:“你再说一句?”
唐生眼睛眨都不眨,只道:“我等不是来求饶的,请你再行通报吧!”
军士咬牙切齿,却也不敢真把唐生怎么样。
忽然感觉身后一冷,余光看过去,却是唐猛在后面瞪着眼看那军士,紫色的脸庞宛若恶鬼噬人。
军士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时间久了,拿剑的手反而微微发抖起来。
直到帐内传出柴士承的声音:“请二位进来一谈吧。”
军士这才松了口气,收剑侧身让开。
唐生二人迈步进帐,只见帐中诸将分列两侧,皆虎视眈眈望来。
柴士承则在主位正襟危坐,一对锐利的眼睛紧紧望来。
唐生走到帐中,拱手道:“梁山唐生,见过淮南王。”
话音未落,一将出列喝道:“大胆!水洼草寇,见了大帅怎敢不下拜?”
唐生淡然道:“两军对峙,生死仇敌,岂有贵贱之分?”
又一人道:“你这般身材可有五尺,也配当我等仇敌?”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立刻哄笑出声来。
一旁的唐猛捏紧拳头,欲要动手。
平日里梁山兄弟们这般粗犷,却也闭口不谈唐生身材矮小,这群狗官兵本事没多少,却也敢口出狂言。
刚往前半步,却被唐生伸手拦住。
却见唐生笑着道:“在下身不及五尺,却能踏在尔等营中,可见尔等脆弱不堪,不过土鸡瓦犬耳。”
几名脾气暴躁的将领大怒,齐齐拔剑:“狂妄!”
唐猛不甘示弱,也挺胸将唐生护在身后,和几人对视。
“好了!”柴士承抬手止住众人。
随即看向唐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人虽身材矮小,长相怪异,但胆量端的不小,又有此急智,朝堂上这般人才也没几个。
这黑风李峥能笼络此等人才,当真不愧是柴氏子孙!
这么想着,心情反而好了不少,开口道:“两位且入坐罢。”
唐生拱手谢过,与唐猛落座。
柴士承笑道:“两位还未用餐吧,今早老夫刚好亲自猎了一头野猪,便与两位同食。”
唐生道:“谢过淮南王。”
柴士承摆了摆手,朝帐外吩咐了一声。
几位军士当即抬进一只大盆,盆里是一只刚死的小野猪,莫说烹煮了,还呼呼冒着热气呢。
却见柴士承抽出佩剑,割下一大块带血的鹿肉,甩手抛到唐生、唐猛面前:“请用。”
众将都笑着看过来。
这头猪却是头公猪,便是做熟了都气味腥臊,难以下咽,更别提是生的了。
唐生也微微蹙眉,正欲要伸手去拿。
却被一旁唐猛摁下手掌,哈哈一笑:“多谢王爷赏!”
说罢,起身捡起那块肉,张嘴就咬。
大口嚼了几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擦也不擦,直接生咽了下去。
帐中笑声骤停,众将看着大口吞咽的唐猛,只觉胃中一阵翻滚。
大周重文,便是这些武将平日里都会附庸风雅,自诩文明。
如此茹毛饮血之举,简直不堪入目,让人心生不适。
唯独柴士承看着大快朵颐的唐猛,嘴角微微上扬。
那唐生临危不惧,这个莽汉也不差嘛,有如此胆量,真有几分当年鸿门宴时樊将军的风范!
梁山那个柴家小子,是个有识人之明的!
众将见自家主帅面带笑意,顿时心中微酸。
淮南王是军中威望所在,自接手他们后从未对任何一人笑过一下,如今却对两个贼子面带笑意。
众人只觉得心中不平,一将更是站起来,朗声道:“这野猪还没死透,看俺补它一箭。”
说罢,张弓搭箭,对准唐猛面前那块肥肉。
唐猛头也不抬,又撕扯下一块猪肉进嘴。
那将领顿觉被轻视,恼羞成怒下竟是松了手。
嗖——
箭矢钉在肉上,尾羽轻轻颤动,唐猛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缓缓将肉放下。
他伸手握住箭杆,一把拔出来,把箭往案上一搁,露出满口染血的牙齿:“多谢赐箭。”
说完拿箭头割开肉上的血管,大口吸吮起上面的猪血来。
帐中众人见状,脸色都变了,更有人干呕出声。
柴士承脸上错愕一闪而过,叹了一声道:“真男子也。”
随即一指唐猛:“来人,赐壮士酒水,再给他把肉炙烤一下。”
唐猛咧嘴一笑,向柴士承拱手道:“谢过王爷!”
柴士承微微颔首,看向唐生:“且说说罢,李峥让你们来找我作甚?”
唐生松了口气,知晓两人入了柴士承的眼,不会再被视为普通贼寇。
于是斟酌语气,开口道:“王爷前几日奇袭成武城,捉了我梁山两位头领,可有此事?”
柴士承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此事倒是不假,但问题是李峥这么快就知道了,可见其消息灵通。
莫要小瞧消息灵通,信息差决定战场走势,越优秀的统帅,越明白信息的重要性。
他微微颔首:“却有此事,你待如何?”
唐生道:“说来也巧,如今有朝廷军将茂升龙、高禀、杨信三人也在定陶城中做客。”
“不若我放三人给王爷,王爷也将我梁山兄弟放归,如此双方一来一回,岂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