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前世加今生活了快三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炮轰。
饶是古代的砲没有火药,不能爆炸,但上百斤的石弹砸在城上,和小口径的炮弹也没两样了。
那石弹比磨盘还大,遮天蔽日般压过来,把日头都挡没了。
只听‘轰’的一声响,石弹砸在城楼上,整座城池像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
木梁齐刷刷裂纹,瓦片砖石泼天价飞溅开来。
李峥没被炮轰过,却也看过电视剧,早早便伏在地上卧倒。
这一发石弹打得离他很近,但除了脑袋有点轰鸣外,却是安然无恙。
他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脑浆晃匀一些,抬眼望去。
却见那颗石弹砸进城墙后的地面上,硬生生凿出一个七尺深的坑,周遭的土像被犁过一般翻卷起来。
数个喽啰被气浪掀飞,撞在身后墙上,正痛苦地呻吟着。
一个倒霉的喽啰被石弹蹭着边儿,一条胳膊连肩膀整个儿绞烂了,血正滋滋地往外窜。
李峥张了张嘴,正要叫人去救。
忽然一旁武安青扑了过来:“哥哥小心!”
第二炮紧跟着又来了。
这一回打的是城墙垛口,只听一声闷响,三尺厚的砖石墙竟像豆腐似的被砸出一个豁口。
碎石横飞而出,打在将士的铁甲上叮当乱响,若是打在人脸上直接嵌进去,和一枪打脸上没什么区别。
许是第一次攻击没有校准的缘故,十架十梢砲打出十枚石弹,只中了六枚。
饶是如此,也轰塌了数段城墙,碎木烂瓦堆成一座小山,最大的一个豁口能并排过两匹马。
一众喽啰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个个抖得像筛糠:“莫不是天塌了......”
李峥翻身起来,跑到城墙边望去。
好在这十梢砲威力巨大,装填也困难,那边官兵正在装填下一发,短时间内不能继续轰击。
李峥四处寻找:“军师、诸位兄弟,可无碍否?”
武安青、唐猛、李宝等人闻言跑到李峥身旁,钟虎也从身下将唐生抱了出来。
李峥清点了头领人数,有名的好汉却是一个都没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由问向唐生:“这砲车甚么来头,端的吓人!”
唐生严肃道:“此砲小弟也是听说,寻常州县见都见不着,只有大城才配备,能造此砲的匠人凤毛麟角,工艺更是复杂。”
“可一旦铺将开来,却是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城墙都要削去一半。”
李峥问道:“此砲如此犀利,便没个弱点吗?”
唐生道:“这东西厉害是厉害,可也有个天大的毛病,便是笨重。”
“十梢砲光砲架就得用十几根巨木搭成,拆解装车要大半日,到了城下立砲又要大半日,守军若在城头架起小砲打你的砲架,连还手都来不及。”
一旁唐猛喜道:“如此还不容易,军师去造些小砲还击便是。”
唐生一脸无语,哥哥虽然给自己起个‘小诸葛’的绰号,但自己又不是真诸葛亮。
隔行如隔山,这造砲的学问何其难学,整个大周怕只有不到十人能做。
于是摇头道:“哪有那般容易,我只闻其名,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难以复刻。”
他想了想,又话锋一转:“只是哥哥也莫太过担忧,此砲虽然力大,却好躲避,只要注意些便难以伤人。”
此言说得不假,那石弹落下时有轨迹,提前散开并不难。
便是砸中了城池,因为产生不了爆炸,造成的杀伤也有限。
刚刚那波石弹,也仅造成了不到十人的伤亡。
李峥缓缓起身,戴好手甲:“焉能让他这般打?莫不是拿我当靶子了!”
一旁秦祁也拎了丈八蛇矛:“哥哥说的是,我等且点了兵马,去城下毁了那几座劳什子砲车!”
唐生连忙上前阻拦:“莫说哥哥们能过去,便是毁了这十架,官军中有会造的,还能再造十架出来,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啊。”
李峥摇头道:“军师此言差矣,此物虽说难以杀伤,但却对弟兄们士气打击极大,且看他们。”
说罢,指向周围的喽啰。
唐生看过去,却见一众喽啰都是面带恐惧,颤颤巍巍地不敢靠近城墙。
便是在城墙下值守的喽啰,此刻都没了安全感,坚固的城墙已经不再是保护大家的屏障。
战场厮杀还好,和敌人面对面厮杀,死也死个明白。
可这么大个石弹从天而降,若是被砸中了当场成了肉泥,连个全尸都没有。
莫说这些普通喽啰了,便是他们这些当头领的都心中戚戚。
李峥低声道:“若不毁了那砲车,任凭官军狂轰滥炸,不出三日我军士气便会崩溃。”
唐生也知李峥的话是对的。
这十梢砲主要便是两个作用,一个是摧毁敌方器械、城墙,第二个便是打击士气。
磨盘大的石头落脑袋上,就是神仙来了都得躲一下。
李峥当即点了八百名精锐骑兵,人人穿了甲胄,拿了马槊,又特意带了引火之物。
随行的头领中,因为曹宿重伤未痊愈,便点了武安青、秦祁两位骑将,以及袁冲、祝严两位擅长火攻的将领。
一众人自城门出去,在翁城集结。
李峥手持长槊,看向守门的喽啰:“我等出去后,即刻关上城门,若回来时追兵急迫,你便不得开门,明白吗?”
喽啰有些迟疑:“哥哥......”
“莫说废话,听明白了没?”
“是,哥哥!”
李峥微微颔首:“开门吧。”
城门隆隆打开。
李峥摸了摸乌云的鬃毛,随即双腿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城去。
身后武安青、秦祁、汪元、祝严各自拍马紧随,八百重骑兵气势如虹,冲着敌方阵线绕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