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刘豹的名号,一众兄弟也都放下《水浒传》之事,齐齐看向王全。
李峥问道:“何时到的,一行几个人?”
王全答:“今日中午便到了,一行三人并未表明身份,小弟见他们相貌不凡,便请上了二楼好生招待。”
“三人吃酒吃肉了一下午,刚刚才表明身份求见哥哥,小弟不敢含糊,立刻上报了。”
听得王全的话,李峥微微点头。
这王全不愧是做招待的好手,安排得极为周到。
与此同时,李峥也是心生疑问。
刘豹也是鼎鼎大名的贼寇,且两人地盘相距较近,自己在山东,刘豹在河北。
所谓王不见王,若无甚大事,他怎么会主动和自己联系?
只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峥缓缓起身,看向一众谋士:“尔等怎么想?”
唐生道:“见是要见的,刘豹此人雄踞河北,据说也是手下能人不少。”
“我梁山未来若要谋划北方,便绕不过此人和他的势力,早晚都要碰头。”
汪元又道:“哥哥若不知如何对他,不若先让那三人在英雄楼休息,再派遣细作入河北,打探最近发生了甚么大事,再做决断。”
李峥微微一笑:“汪先生思虑周密,但我觉得,却也不必如此谨慎。”
“如今梁山强盛,便该向绿林同道展现出强者姿态,焉能避而不见?”
绿林同行之间,讲究的就是个狭路相逢勇者胜。
若李峥避而不见,待到再见面之时,气势便弱了人家三分。
于是李峥对王全道:“且带他们来聚义堂吧,记住,从西山上来。”
“是,哥哥!”
王全走后,李峥叫来一众头领,除了值守各寨的以外,都去聚义堂汇合。
趁着刘豹的人还没上来,李峥看向下面的北宫钧道:“北宫兄弟,你老家在河北,当是了解刘豹此人,且与众兄弟说一说。”
北宫钧也不谦让,他的确对刘豹了解许多。
当即道:“刘豹此人却是江湖大豪......”
原来,刘豹也是大户出身,家中在乡里颇有资产,其人天生神力,又和游方道人学了一手好枪术,年少时便已经闻名周围州县。
此人秉性豪爽,结交广泛,常有仗义疏财之举,人送外号「顺风旗」,意为此人像顺风的旗帜一样,总能让事情顺遂、助人成事。
若只是如此,此人上限便是如晁盖一般的地方豪强而已。
然而他家所在比较偏僻,官府无能,易于民间啸聚成伙。又值几年大旱,百姓入不敷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刘家共有三兄弟,除刘豹外那两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却是趁机纠集一群游侠、亡命徒,捏造谣言,蛊惑百姓。
初时还只是聚集在一起,对抗官府,抵制收税。可后来人马越聚越多,不仅惹得朝廷注意,便是下面人心思乱,刘豹只得落草为寇。
这一落草了不得,却给大周惹出一个与李峥齐名的四大寇出来。
刘豹团伙蓄养悍匪,多次打劫州县,劫掠得来的金银武器尽数归拢在一起,很快便成了大贼之势。
当地官府也是无能,当地弓兵、厢军尽是些老弱病残,便是禁军也吃了半数空饷。
贼兵势大如何能敌?知州知县怕担失城之责,不仅没起兵剿匪,反而除钱粮献上,只求一个平安。
如此一来,本就贫穷的河北地雪上加霜,税赋都收不齐,只能继续剥削百姓,百姓们活不下去,便投奔刘豹而去。
长此以往,刘豹坐收人财,势力却是越发鼎盛,逐渐成了大周四大寇之一。
众好汉听了,都不由得唏嘘。
刘豹这人你若说他是什么乱世枭雄,却也谈不上。
实在是官府太差劲,送人又送钱,生生造出这么个草莽豪杰来。
但李峥并没有放松警惕,此人能如此起家,必然是个有大运势的。
如今梁山正在休养生息,那刘豹手下多少喽啰,战力几何,又寓意何为,一概不知。
如此情况,更该谨慎对待。
李峥环顾堂中,开口道:“待会儿人到了,都莫要多话,只听他们说便是。”
众人齐声应了,各自在交椅上坐定。
不多时,王全引着三个人从西山上来,一路过三道关隘,到了聚义堂。
听外头喽啰唱喏一声,李峥道:“请河北绿林兄弟入堂一叙。”
很快,三名好汉步入堂中。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面皮微黑,颌下一部短须,身形精干。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是短打扮。
李峥看着三人,眼神微微警惕了几分。
所谓人靠衣装,但有时候衣服也是挑人的,同样豪华的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的效果也不同,这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可这三人却是不同,虽是穿着平平无奇,但看其目光、走路姿势,便知道是能成事的。
前世李峥见过不少大老板手下的精兵干将,多有这种特质。
殊不知,对方三人此刻比李峥更加惊讶。
便说这等气质之人,聚义堂上还少了?
除了在各关各寨值守的头领外,堂中二十余名好汉,哪个不是气势磅礴之人?
为首那人扫了一圈堂上众头领,心生忌惮。
这梁山竟有如此多的奢遮英雄,不好得罪啊,当客气一些。
那人向李峥拱手,颔首道:“河北刘豹哥哥帐下头目,章远,见过镇山东李头领。”
李峥点头:“既是刘豹兄弟的人,来人啊,给三位好汉看坐。”
章远也不客气,在下首坐了。
身后二人却是不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李峥道:“刘豹兄弟派三位来,不知有何事?”
章远道:“我家哥哥久闻李头领大名,早想结交,只是一直不得空。如今听说梁山破了定陶,官军也奈何不得,我家哥哥特遣小弟来,想和李头领商议一桩大事。”
李峥道:“甚么大事?”
章远道:“如今天下大乱在即,辽金相争,官军弱软无能。我家哥哥说了,山东、河北唇齿相依,若是两家各守一隅,早晚被逐个击破。”
“不若两家结盟,守望相助,日后若有变,也好互为犄角。”
李峥笑道:“我梁山偏安一隅,谈何腹背受敌?刘豹兄弟言重了!”
章远拱手道:“李头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水泊梁山固然易守难攻,但世上岂有攻不破的城池?”
“与其死守一地,不若和我家哥哥联手,你我两家共取了北方之地,一地之王,总能胜过做一山之主。”
李峥闻言微微蹙眉,这刘豹的口气不小啊。
于是试探道:“若我应下,两家以谁为尊?各方兵将又如何号令?”
章远道:“自是我家哥哥为首,李头领为次!”
此言一出,不等李峥做出反应,下方黑风好汉们便先炸了锅。
“狂妄!”
曹宿怒气冲冲,身上还绑着绑带,却仍将钢锏抽出来,怒视三人。
其余各头领也是手扶兵器,目光不善地看着三人。
时到今日,李峥的威望已折服了山寨上下。
无论是绿林好汉,还是朝廷降将,都心甘情愿叫他一声哥哥。
如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刘豹刘猫的,竟然让自家哥哥叫他哥哥?!
若真如此,我等岂不是平白降了一辈?!
见众好汉反应激烈,章远身后二人也是挺身而出。
但他们毕竟只有两人,便是有些武艺在,被这二十余个凶神恶煞的好汉围着,也不由心中微颤。
李峥却是摆了摆手:“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听了李峥的话,众好汉齐齐收刀。
章远心头一紧,这镇山东看着年少,却能让这么多好汉如此听话,绝非简单人物。
李峥笑着问道:“章远兄弟,结盟可不讲江湖辈分,不是说我年少于刘豹兄弟,便要听从于他。”
“或许尔等在河北实力强劲,但我梁山也不是吃素的,缘何要听从你们的命令?”
章远见李峥保持理智,松了口气。
继续道:“我家哥哥知晓梁山厉害,诸位好汉连破数州,三败官军,使得朝廷束手无策。”
“但李头领或许不知,我家哥哥已完全掌控了晋中之地,各地各州都唯命是从,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数州。”
“届时,我家哥哥再攻下太原府、大名府等雄城,便会揭竿而起,封为晋王,与朝廷对峙!”
“梁山再强,不过是一山一泊之地,岂能不听从王命?”
听罢此言,李峥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是波澜四起。
这刘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疯啊,这就要自立为王了?
虽说天下将乱,可这大乱还没到呢,官兵可刚刚在西北打了胜仗。
这时候自立为王,不就成了活靶子,朝廷不得往死里打你啊?
刘豹此人......怕是要成冢中枯骨了!
见李峥一直沉默,一旁唐生开口道:“便是如此,不知刘豹哥哥自立为王后,如何取信于我梁山?”
平分天下这种话不用提,自项羽那个憨憨之后,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个简单。”章远自信地扬起脖子,“我家哥哥有女待嫁闺中,正好许配给李头领为妻,两家合为一家。”
“我家哥哥许诺,必会对李头领视如己出,百年之后,连这王位也能传给头领。”
此言一出,李峥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疯了,这厮是真疯了!
区区一个骷髅王,竟然想让我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