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天子脚下。
兵部尚书胡觐出列,声音沉痛道:“臣启陛下,河北刘豹去月僭越起兵,其贼势之凶,亘古罕闻。”
“一日之内攻下辽州,破城之后,屠戮城中百姓,老幼不留,血流满街,尸骸塞巷。”
“随后连克相州、浚州、怀州,每破一城,必大索三日,掠夺富户,杀害平民,虐杀官吏,诸州冤魂萦绕,野哭不绝。”
听得胡觐之言,殿中也是哗然不止。
大周安宁这么多年,已经多久没有遭过此等兵灾了?
便是偶有造反落草的贼寇,也是掠夺一番后便遁入深山,等待招安。
哪个会像刘豹这般狠毒暴虐,动不动就屠城的,辽人都不会这么做!
御史中丞魏崶出列,高声道:“噤声!”
众臣子这才慢慢停止议论。
胡觐继续道:“刘豹每下一城,便裹挟壮丁入军,不从者杀;更掠夺年轻妇女,供贼兵淫。短短半月,其部从数万骤增至二十余万,声势浩大,河北诸州危在旦夕。”
“刘豹更是自封晋王,又将其爪牙尽数封了国公、宰相、将军,野心昭昭,大逆不道!”
“臣请官家下旨,清剿此贼,还百姓朗朗太平!”
听完汇报后,柴贞面色阴沉,沉默了好半天。
这个刘豹!
自己刚刚灭了青塘,正要成为大周最武德充沛的官家,享受万民崇拜,他却出来搅扰!
真是罪该万死,该千刀万剐!
柴贞看向丁旻:“枢密院何议?”
丁旻出列:“此贼当杀,臣复议。”
其余朝臣纷纷附和:“臣等复议。”
或是刘豹的行为太过暴虐,这一次各势力的文官丝毫没有扯皮,一致决定先搞死他!
柴贞缓缓直起身来,眼中闪过锐利之色:“朕决议,京营并诸州禁军,合计出兵十万,各路厢军、辅兵、弓手二十万,沿途各州府筹措粮草辎重。”
“必要一战克灭贼兵,取刘豹首级,以止此贼之害!”
众臣齐声道:“官家英明。”
柴贞转头扫了一圈殿中武将:“何人为将?”
殿中一时安静。
柴贞也陷入思考之中。
如今能用的将领不少,但能让他完全信任的却没几个。
柴贞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还是停在柴士承脸上。
说来也奇怪,往常这种朝会柴士承绝不会参加,但自从他领兵回来后,却是次次不落。
此等反常之事,柴贞不由多了几分戒备。
于是缓声问道:“皇叔可愿再次领兵?”
柴士承听到天子叫自己,不紧不慢地出列:“臣年迈体衰,不堪征战,请陛下另择良将。”
柴贞没有强求,反而放下心来。
此时有人出列道:“臣保举一人,乃是林公嗣,此人颇有领兵之法,又有忠心报国之心,或可领兵挂帅。”
柴贞知道这人,乃是边军中的一员大将,上次攻青塘时胡觐便保举了他。
如今又有人保举他,可见此人有些能耐。
林公嗣就在殿中,柴贞看向他:“林卿肯领兵灭此贼?”
林公嗣强忍着激动,回道:“古人有云:孝当竭力,忠则尽命。臣愿效犬马之劳,以除心腹之患。”
柴贞微微蹙眉,这林公嗣说话文绉绉的,又多次被保举,莫不是和朝中文官有勾连?
此时韩文哲出列:“臣保举殿前司指挥使赵千山。”
“赵将军新破青塘,威震西北,由他做副将辅佐林将军,必能大克贼兵。”
柴贞想了想,赵家是自己人,和这个林公嗣向来没什么交往,让赵千山去也能制衡一二。
于是点头道:“准,再以兵部尚书胡觐为监军,协同林公嗣、赵千山领兵。”
三人一同出列,恭敬领命。
正在此时,又有一文臣出列道:“官家,刘豹区区暴虐之徒,王师到时必土崩瓦解,不足为惧。”
“但出兵要经过山东境,还需小心梁山黑风贼李峥,不若再起一军,防范李峥趁虚而入,或与刘豹狼狈为奸,断我军粮道。”
柴士承转头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老夫与李峥交战多日,知其秉性,此人虽是草寇,却也恨透了屠杀百姓之事,当不会插手此事,更不会与那刘豹勾连一起。”
那人道:“淮南王此言差矣,都是贼寇,岂能轻信?”
柴士承道:“老夫可修书一封,让犬子送到梁山,与李峥借一条出兵之道。”
韩文哲冷笑:“向贼人借道,是不是有些荒谬?”
柴士承没想到韩文哲会在此时反对自己。
但想起自己长子说过,这韩文哲与李峥有仇,好像李峥杀了他的私生子,心中便有了计较。
于是开口道:“在老夫之前,可有其他人打败过黑风贼?”
众臣皆是静默下来。
柴士承看向韩文哲:“韩相公可击败过李峥?”
韩文哲皱眉道:“没有。”
柴士承道:“如此,尔有何面目与老夫相争?只因那个死于李峥手中的从侄吗?”
韩文哲:“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柴贞抬手打断:“好了,二位都有理,不必为此争吵。”
“便再起一军防范,同时皇叔也修书一封,送到梁山上去。”
“若那李峥真有向善之心,朕可再派使者上山去,招安黑风贼。”
柴士承拱手:“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