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山纵横天下,何曾遇见过李宝这般敌手?
一身蛮力一点不讲道理,刚刚在撞击的瞬间,他好像都看见赵家先祖了。
眼见李峥等人飞速而来,赵千山只觉身上骨头如散架一般,这还让他如何抵挡,只暗道一声:“苦也,吾命休矣!”
虽然心知不可敌,但赵千山毕竟是一代神将,不仅有万人敌的武艺,还有不弃的精神。
看这小山岗坡道虽然陡峭,但路上却有灌木、丛林作为缓冲,滚下去未必就能直接摔死。
可若是留在此处什么都不做,下一秒就要被砍成血雾了。
当即一咬牙,将佩刀抛向李峥,随即向崖边滚去。
李峥低头躲过这一刀,却见赵千山没了踪影,当即问道:“人呢?”
北宫钧眼尖,立刻指着山岗边:“从那里滚下去了。”
众人跑过去一看,却见赵千山如同风滚草一般一路翻滚,压过道上的灌木荆棘,直往山岗下去。
滚了不知多远,一头栽倒在路边,没了动静。
李峥凝视片刻,却见他摇了摇脑袋,竟缓缓爬了起来。
这「赛奉先」当真难杀,不仅一手武艺无人可敌,这抗击打能力也是一流。
普通人挨了李宝一撞,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反观赵千山,只是脑袋有点晕,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跑。
李峥咬牙道:“追!”
一众人却是不好学赵千山一般下山,而是快步向山下跑去。
跑到山下,却听一声马嘶。
不知何时那匹夜照玉狮子跑了过来,赵千山翻身上马,已往远处跑走了。
李峥叹了一声:“此人命不该绝,合该搅动大周风云!”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赵千山这种人自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有气运在身,老天让他在大周翻云覆雨,怕是还有日子活呢。
李峥将手斧收回腰间,看向众人:“走吧,且打道回府,那赵千山吃了大亏,想必不敢来攻山了。”
就在此时,了因突然向李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哥哥......可是柴氏子?”
李峥上前扶住他:“非是故意要瞒兄弟,实是事关重大,为诸位兄弟安全计,不得已隐瞒。”
“我乃当今官家嫡子,大周太子,被赵家奸人迫害流落至此,以杀回京城拨乱反正为己任。”
“还请兄弟莫要怪我。”
了因哈哈一笑:“贫僧如何能怪殿下?我梁山乃是朝廷正统,并非草寇反贼,贫僧乐之不及!”
李峥认真道:“我等黑风好汉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便无这一层身份,也绝非草寇反贼。”
“是极是极!”
了因眉开眼笑,宛如一尊弥勒佛。
便是方外之人,也有自己的立场,之前了因、何道全二人是因为敬重李峥本人而入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当贼寇。
如今得知李峥真实身份,更能死心塌地待在山上了。
李峥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众将:“没有受伤的吧?”
众将皆是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无事。
曹宿更是露齿而笑:“那赵千山的确奢遮,但他手下尽是些土鸡瓦狗之辈,连让小弟出汗的本事都无。”
李峥赞道:“兄弟一身横练功夫,钢筋铁骨,正是流血不流汗,天下有几人能让你出汗?”
只论武艺,曹宿在梁山应该排不进前五,但每次单挑李峥都会派他上场。
只因这家伙是真的血牛,血高防高不说,还越打越猛。
寻常人斗个七八十回合便力竭了,曹宿得到了百回合,才刚刚进入状态。
如此猛人,岂不是天生的斗将?
曹宿显然对李峥的夸赞极为享用,脸色通红,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唯独李宝低着脑袋,情绪似乎很低落。
李峥得知他有颗纯正赤子心,刚刚手撕敌将自己都看得不适,李宝如何能受得了。
于是上前安慰道:“李宝莫伤心,那人要害哥哥,你为哥哥出手,并无过错。”
李宝道:“只怕他疼...疼。”
李峥笑着指向大树:“放心,他屁股在树上呢,不疼了。”
“当真?”
李峥点头:“真的不能再真。”
李宝闻言脸色梢缓,又恢复了平日的憨厚模样。
心思纯真的另一个好处,便是负面情绪不会累积,稍加引导就排出去了。
李峥见他如此,也是长长出了口气。
若只论蛮力,李宝甚至能碾压赵千山,端的是一个青春版的李元霸,世上无有敌手。
可惜,人无完人,老天赐予李宝一个天生般的躯体,又给了他一个孩童般的心智。
李宝只会用蛮力,武艺招式之类的东西李峥也试图教会他,但他怎么都用不出来。
生死搏杀无碍,但却不能阵斗将,甚是可惜。
不然这天下第一勇士的名声,焉能落在赵千山身上?
李峥收敛心思,微微一笑,招呼众人道:“回山,吃酒吃肉去!”
众人欢呼一声,砍下几名官军将领的人头,簇拥着李峥往梁山而去。
。。。。。。
却说另一边。
赵千山回到营中,翻身下马时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只靠右手撑着鞍桥勉强站稳。
两名士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众人见赵千山单人独骑回来,便知他吃了大亏,哪个还敢多问。
待到赵千山进了帐,解甲一看,肩背腰肋青紫一片,左臂肩头肿得老高,手指都握不拢。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一阵钻心的疼从肩胛窜到指尖,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强行咬着牙没出声。
又想起今日折了六名将领,那可都是赵家多年培养的心腹,死一个便少一个,不由得心痛不已。
过了半晌,他感觉身上疼痛稍微减轻,于是叫来几个亲信将校。
“明日点起兵马,截断梁山粮道,再派游骑猎杀他们的哨探。”
“那水泊梁山不好进,我便断了他们的粮,看他们撑得了几日!”
眼见自家主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众将校皆是面面相觑,却不敢出言相劝。
最后,还是一名心腹将领试探开口:“指挥使,如今损兵折将,将士们士气低落,如何还能出兵?不若趁事情未大,先行撤军,回去再议。”
赵千山愤怒道:“往哪撤?我赵千山带兵以来,纵横西北、河北,从未主动撤军过!”
正说着,帐外进来一个士兵,捧着一封军令递上:“指挥使,都总管军令。”
赵千山随手接过,看都没看便扔到案角。
众将校看去,只见案上已经摞着四封一模一样的军令,这已经是第五封。
显然,上边已经多次催促赵千山撤军,但他都置之不理。
几个将校还想再劝,那士兵又道:“还有监军书信一封,一并送到。”
赵千山闻言一愣,伸手接过,并拆开看了。
正是监军胡觐的亲笔文书。
说林公嗣那边已经扛不住朝中的压力,御史台的折子递到了御前,参他赵千山擅自调兵、违旨南下。
胡觐和赵季也算是旧识,双方关系不错,故而措辞比较客气。
但赵千山如何不懂其中深意?
大军必须即刻撤回了,不得再在山东滞留,否则莫说御史们了,官家都会怀疑赵千山谋反了。
赵千山半晌没有说话。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对帐中诸将道:“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师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