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李峥非要蹚这趟浑水。
他心里清楚,永利县不过是个小地方,刮地皮也刮不出多少油水,连费心思去抢也不值当。
周焕虽然可恶,可是大周上下,像周焕这样的狗官不知凡几,他不可能一个个去管。
可今日既然亲眼撞见了,便要去管,这关乎自己的人设。
若装作没看见,还如何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子?
人设这东西很重要,立起来简单,可要一直立着就难了。
往后梁山要收揽人心、招贤纳士,靠的就是这块招牌,绝不能倒。
他看向张济和余靖,说出一番话来:“我梁山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号,什么叫替天行道?”
“贪官污吏,天不罚,我罚!恶霸豪强,天不收,我收!”
“那周焕鱼肉一县百姓,我若走了当做没看见,往后谁还信我梁山是真替天行道的?”
张济饱受周焕的欺辱,此刻听得眼眶泛红道:“哥哥说得是!”
余靖也连连点头:“哥哥此言,正是天下好汉的肺腑之声。”
李峥又道:“再说张济兄弟的事,我既然管了便该管到底,若半道撒手,则算什么样子?”
“只是有一桩,我帮你们不图你们的钱,也不图名利,我图的是一份义气!”
“若连义气都守不住,我李峥还混什么江湖?”
张济听到这里,纳头便拜:“哥哥待我恩重如山,张济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哥哥的!”
余靖也拱手道:“哥哥若有用得着余靖处,万死不辞!”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换来名声又换了两个死心塌地的好汉,李峥心情大好。
心中更加对人设重视,若自己似刘豹那般只有恶名,没有义名,这两位好汉焉能纳头便拜?
当即让安宁去联络其余兄弟,先将老娘送去船上,再去那县城里。
至于那武都头,已经是半死,被张济拖拽着去屋外斩首。
武都头本想着外面还有二十多个衙役,或能奋起反抗。
然而到了外面,看到的却是一地尸体。
慕青、王三娘两员女将,一个手持两把匕首,一个手拿短戟,冷眼看向他。
莫管在卧房内两女和李峥如何娇滴滴,在战场上可都是女杀神,这些个差役自是跑都跑不了。
武都头眼见这一幕,面如死灰。
吾命休矣!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好大头颅高高抛起。
随他一同入屋的两名弓兵,看那独留空腔喷血的躯体,瑟瑟发抖。
身旁传来李峥恶魔般的低语:“你二人也不想落得同一下场吧?”
两名弓兵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中枯叶。
“好汉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听好汉的。”
右边那个也磕头如捣蒜:“俺上有老下有小,好汉让俺干什么俺就干什么。”
李峥点了点头,对众人道:“留他们两个带路。”
张济应了一声,将武都头的首级拎在手里,朝那两人踢了一脚:“起来,走!”
。。。。。。
半个时辰后,十几个浑身染血的差役出现在城门外。
守卒探头一看,打头的竟是余靖,惊道:“孔目,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余靖骂道:“休提!撞上那张济贼子,一场好杀!亏得兄弟们拼命,总算拿住了他,只是武都头不幸殒命。”
说罢一挥手,身后两个衙役拽出一个人来,五花大绑,满脸血污,正是张济。
守卒大惊:“这是大事!快快开门,放进去!”
城门吱呀打开,众人押着张济往里走。
守卒们纷纷凑上来看这贼首模样,见果真是张济,这才松了口气。
为首的守卒更是冷哼一声:“你个贱民,不让你捞鱼非得惹事,如今小命没了,一切罢了。”
话说一半,那人瞳孔猛缩。
冷不防张济双臂一挣,绳索寸断,反手掐住此人的脖颈。
只一拧,那守卒连哼都没哼便瘫了下去。
周围好汉同时发作,秦祁一矛挑翻两人,安宁铁尺横扫。
李峥更是三拳两脚,连兵器都不用,就打死打昏了七八个人。
就连余靖也从身后抽出一条铁链,抡圆了砸在迎面一个守卒脑袋上。
城门洞里顿时大乱,剩下的守卒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被一一放倒。
如今李峥已经不是刚落草那会儿了,手底下也不再都是些小喽啰。
带着这一群猛人,再来刷县城这种低级副本,自是手到擒来。
当即挥舞手臂,官道旁边有百余名好手一拥而上。
李峥喝令道:“莫管其他,随我直奔府衙!”
“是!”
府衙中,周焕正在后堂饮酒。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烫过的酒,白日的主簿陪坐一旁。
周焕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笑道:“张济一死,那些刁民便没了主心骨,往后谁敢不交税?”
主簿连忙起身斟酒,陪着笑脸:“全赖县尊手段高明,永利县这一亩三分地,往后尽是县尊说了算。”
周焕得意地点了点头,又饮了一杯:“再搜刮个几年,凑足了银两,买通上官,换个肥差事。”
“到时候你也随我走,这穷地方待够了。”
主簿大喜过望,连连道:“多谢县尊,小人必肝脑涂地,以报县尊赏识之恩。”
话音未落,一个衙役从外头跑进来:“县尊,武都头被张济杀了,张济已被余孔目拿住,现正押往府衙来!”
周焕猛地站起来,酒盏碰翻一地:“好!好!死个武都头换一个张济,值了!”
主簿也连忙拱手:“恭喜县尊,贺喜县尊,全县再无抗税之人!”
周焕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惜那武都头也算勇武,竟折在张济手里,倒少了一条好狗。”
放下杯子时,他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主簿,瞪着眼睛道:“不好,那余靖向来与我不是一条心,阳奉阴违惯了!”
“武都头那身武艺,又带二十多个人都折在张济手里,余靖凭什么能把他拿回来?”
主簿一愣,也觉出不对来。
周焕脸色铁青,猛地朝门外喊:“关门!快关门!”
话音未落,后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