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这一拳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峥。
原来李峥自决定帮张济出头后,便做了两手准备。
首先让郑清回船队叫人,一县之地还是不小,几百守军是有的。
若是万一打草惊蛇了,只凭他们这几个人,难免要吃苦头,还是叫大队人马来稳妥。
而另一边,张济担忧自家老母安危,生怕知县捉不到自己,就拿老母亲出气,吵着要先行回家。
李峥本以为知县再没品,也不至于拿一个老人撒气。
没想到,这厮还真就这么没品!
他担忧张济自己回去意气用事,便带着一众好汉共同前往,恰好听到了余靖和武都头的谈话。
此刻张济正护着自家老母,李峥就在门后面。
待到武都头开门那一刻,却是没忍住,一拳轰了上去。
武都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半边渗着青紫的脸,指着李峥骂道:
“哪里来的贼人?敢打官差!你可知我是谁?”
李峥也不答话,只朝身后几个好汉使了个眼色。
安宁、秦祁上前一步,一人一个,将武都头带来的两个衙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武都头见势不妙,伸手去摸腰间佩刀。
手刚碰到刀柄,李峥已经欺身近前,一掌拍在他手腕上。
武都头‘哎哟’一声,佩刀脱手,被李峥一把接住,反手插回自己腰间。
以李峥的身手,对付另一位武都头可能要些功夫,但对付这个武都头,却如老叟戏顽童。
武都头恼了,挥拳便朝李峥面门打来。
李峥侧身一让,左手捉住他腕子,右手五指并拢,照着他面门就是一拳。
这一拳正中鼻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血从武都头两个鼻孔里喷出来。
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打得好!”
武都头惨叫一声,嘴里仍不讨饶,另一只手又抡过来。
李峥不躲不闪,反手又是一拳,砸在他眼眶上:“直娘贼,还敢应口!”
这一拳比方才更重,武都头眼珠子一翻,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院墙上。
打得他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绛的,都滚将出来。
李峥跟上去,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好个鸟厮,狗一般的人物,你也配叫武都头?!”
武都头‘扑通’跪倒,只觉得身上筋骨都断裂了似的,心中不由叫苦连连。
我天生便姓这个姓,操劳半生得了这个职位,又如何惹到你了?
殊不知‘武都头’乃是李峥最喜爱的人物,而见到此等助纣为虐的恶人,竟和他一个名号,心中自有不爽。
李峥蹲下身,薅武都头的头发:“你方才说,要拿谁的老娘来问话?”
武都头嘴里呜咽着,说不出囫囵话。
李峥又道:“便叫你做个明白鬼,张济乃我兄弟,尔等如此害他,死了也莫要怨别人!”
张济全程看得热血沸腾,心口暖暖的,直道:“哥哥且莫杀他,交给小弟手刃之!”
李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手下的武都头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转头对余靖道:“你是这里的孔目?”
余靖拱手:“正是,在下余靖,见过好汉。”
一旁的张济也帮忙说话:“哥哥勿要伤他,此人是俺好友。”
李峥微微颔首:“刚刚听你所言,可是要先进来施救?”
余靖本被李峥凶恶之姿震慑,但见他被张济哥哥相称,便知这人是个奢遮的江湖人士。
于是点头道:“正是如此,那知县见没抓到张济兄弟,便也要找他老母出气。”
“我本欲前来,和老娘说明先和张济兄弟断绝母子关系,过了这一关再说。”
李峥眼眸微微亮起:“倒是个智勇双全的汉子!”
如此好汉,却也是个人才,到了上梁山的门槛,不若一同赚上山。
余靖也问道:“敢问好汉名号。”
“镇山东李峥是也!”
余靖大惊:“是那个灭三寨、下砀县、攻打单州府、活擒了知州,二百步箭射南京守备、大闹大名府、覆灭朝廷两万大军、攻破闻家镇、绿林招贤士、败茂升龙、与淮南王打得平分秋色的「镇山东」李峥?”
张济四处望了望,有些纳闷,这屋子里也没这么多人啊。
李峥笑道:“正是李峥,好汉也听过我的名号?”
余靖道:“何止听过,如雷贯耳啊!”
在山东,李峥的名声比皇帝老儿都响亮。
余靖是个明白局面的,大周虽然只有一个官家,但山东却有两个官家。
以李峥如今的势力,只要他不似刘豹那般犯蠢,几乎不可能被官军覆灭了。
接下来要么自立为王,要么受朝廷招安,无论走哪条路,都比普通草寇要厉害千倍万倍。
余靖看着李峥,心中蠢蠢欲动。
若是其他贼人好汉,他只当没看见,让他们离去便是。
可来的是李峥,他却早有投效之心。
只是他身为孔目,自有一番信义在身,却是不好当官通匪,当匪通官,故而没行动。
如今李峥亲自前来,却是不同了。
余靖暗下决心,当即拜倒在地:“小弟遇见,见过李峥哥哥。”
李峥连忙上前扶起:“兄弟快快请起。”
余靖激动道:“早闻哥哥仗义疏财、济困扶危的大名,只恨缘分浅薄,不能拜识尊颜。今日天使相会,真乃称心满意。”
“哥哥在此,只管差遣,小弟必是无所不应!”
见余靖有忠有义,又对自己如此推崇,李峥也是心中欢喜。
当即道:“烦兄弟去县衙走一趟,告诉知州,就说武都头抓到了张济,请他亲自来一趟。”
余靖摇头道:“小弟可以一去,只是那周焕素来警惕,必不能前来。”
李峥沉吟片刻,问道:“那兄弟可能带我们混入县中?”
余靖还未说话,一旁张济已经大惊:“哥哥何必如此?此乃俺与那狗官的死仇,焉能让哥哥陷入险地?”
李峥微微一笑:“兄弟之仇寇,亦如我之杀父仇人,焉能不报?”
此言一出,余靖和张济都大为感动。
好一个镇山东,端的是传闻中那般义薄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