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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娃娃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么除了马红兵，还有谁参与了？”
周德胜警惕地看了面具人一眼，“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面具人用刀尖戳着周德胜的胸口，“你随便编个故事，就像换自己的命？秘密的分量不够，你今天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周德胜呼吸一滞，都差点忘了自己说出这个故事是为了活命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他还有必要帮同伙隐瞒，当下，他把当年参与纵火杀人，以及他在厂里吃回扣，所有关节的核心人员交代了一遍。
面具人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刷刷刷，把周德胜说的人名全都记录了下来。
周德胜看着面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写好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将面具摘掉，露出了刚才周德胜看见的那张平庸至极的脸。
刚才一闪而过没有看清，现在对方大大方方的将容貌漏出来，周德胜才发现，对方的五官都竟然在干裂掉渣！
就像是面团黏在脸上，时间长了风干的效果。
周德胜耳边轰鸣，像是有一群猪甩着蹄子从他脑袋上踏过！
对面的人开始把干燥的面块往下扣，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李处长？！”
周德胜此时脑袋里一团浆糊，“你，你这是……”
李文国一边抠脸上的东西，一边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马红兵，出来吧！”
周德胜一愣，马红兵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马红兵！你……”
马红兵拘谨地看他一眼，表情像喝了黄连，一脸命苦！
紧接着苟富贵带着几个公安从外面进了，直接将银手镯扣在了周德胜的手腕上，“周德胜，你涉嫌杀人，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德胜咬着牙，“我真是蠢！竟然被这种小伎俩给骗了！”
李文国淡淡笑了笑。
说破了是小伎俩，可惜当局者迷。
周德胜眼见马红兵死了，又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就算他在公安人员面前反口，说自己只是为了脱身瞎编乱造，也晚了。
以马红兵为例，当年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会被调查。
总有扛不住交代的！
…
三天后，周德胜一伙众人扛不住公安的审讯，交代了犯罪事实。
70年代初，周德胜机缘巧合进入国棉二厂，他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
但当时大家的学历普遍不高，更何况对这个单位来说，也不需要高等人才。
周德胜勤奋努力，头脑也灵活，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还因为表现突出成为了领导眼前的红人。
在他的管理下，厂子的生产能力和效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随后他被提拔为单位的出纳员。
当时人们的着装用品都比较单一，几家棉纺厂的效益都不错，利润十分可观，现金流很大。
周德胜在工作中发现，原料价格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是浮动的数字，而且当时的规章制度还不完善，这给了周德胜操作的空间，
他从采购价格上做文章，交给公司的是实际成交价格，两者的差价就落在了周德胜自己的包里。
根据李文国的统计，周德胜平均一个月的非法收入为3000元左右，而当时很多人一个月只赚几十元，猪肉不到一块钱一斤。
在改革开放政策落地之前，一直是计划经济体制，人们只能解决基本的温饱，普遍不富裕。
自主创业没有政策支持，人们只能老老实实做本职工作，安于现状。
对于像周德胜这样对金钱有强烈渴望的人们来说，每天都很痛苦。
但他自己把钱揣到了腰包之后，又开始担心和害怕。如果东窗事发，不说坐牢，揣在兜里的钱也要全部返还，最后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他一个出纳员，领导一句话就能让他离开工作岗位，苦心经营的财路就断了。
万一哪天领导心血来潮找查账，就更是遭殃。
于是，周德胜重新规划了自己的晋升之路。
他没有被动等待领导提拔，而是积极参加单位内部斗争，拉拢同事，排除异己。
在当上副厂长的过程中，周德胜有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完成了从“一个人贪”到“一群人贪”的蜕变。
他们操纵选举，控制厂里的重要位置，疯狂捞钱。
但纸包不住火，周德胜等人的行径，被封老头的儿子封长远知晓。
起初周德胜又想用老套路收买封长远，结果封长远面上虚与委蛇，背地里却偷偷收集周德胜一众的犯罪证据。
周德胜这么多年的辛苦积累，怎么能毁在一个封长远身上。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封长远和他的心腹烧死在了原料仓库。
考虑到周德胜贪污罪数额巨大，还背着几条人命，社会影响极坏，判处死刑。
其他人十几年到几十年不等。
其实凭借周德胜的才智，踏实认真工作，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就。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所有的假设都只是假设，周德胜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
封长远时期的第二副厂长吴征，几年过去还是副厂长，本来都坐等退休了。
周德胜的势力一拔除，领导班子空了一半！
临时调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吴副厂长当仁不让，成为了代理厂长。
发改委下来人了解了厂里的情况，吴副厂长提议聘请花园街的黄老板为厂里的商业顾问。
先前黄玉珍打造花园街，属于个体经营，周德胜想以国棉二厂的名义开展新业务，肯定是要上报的。
有花园街的例子在前，这种能够带动经济发展的好项目，上面肯定格外关注。
发改委这次下来人，也是为了国棉二厂的项目计划。
当初周德胜跟封长远竞争激烈，吴征就摆出一副养老等退休的姿态。
在周德胜称霸国棉二厂的几年，更是避其锋芒，从不出头。
本来想熬到了年纪，安安稳稳退休就挺好，没想到五十岁的人了，反而等来了大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