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重组,感官接入。
当狂哥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台词,被一口灌进嘴里的粗糙沙砾硬生生堵了回去。
“咳咳咳……呸!”
狂哥剧烈地咳嗽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入目是一片苍茫。
没有粉红色的大床,没有穿着女仆装的兽耳娘,更没有浪漫的星光。
只有漫天黄沙,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以及狂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的真实刺痛感。
天际线尽头,一轮残阳如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暗红。
“这画质……这物理反馈……”
狂哥愣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下的土地。
干涸、坚硬,带着被太阳暴晒后的余温。
他甚至能闻到风中夹杂着的一丝铁锈与干燥的泥土气息。
这根本不是1.5G的低级引擎能做出来的质感!这特么是实景扫描吧!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卧槽?这风景绝了啊!”
“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这美术指导有点东西。”
“说好的浪漫呢?这特么是荒野求生吧!”
狂哥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皮甲,边缘磨损严重,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青铜长戈。
视网膜左下角,淡灰色的系统提示浮现。
【身份:大秦九原郡,边防戍卒。】
【当前任务:戍守三十六号烽火台。】
【状态:疲惫(你的体力正在流失)。】
“大秦?戍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
狂哥撇了撇嘴,满脸不耐烦。
“老子是来体验浪漫的,这破游戏让我来当保安?”
“连个女NPC都没有,差评!退钱!”
狂哥试图呼出游戏菜单,寻找“退出”或者“召唤客服”的选项。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轰——轰——”
沉闷的响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起初像是闷雷,紧接着变成了密集的鼓点,连地上的碎石都在剧烈跳动。
狂哥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黄沙深处,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迅速放大,那是一群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披头散发的异族骑兵!
狂哥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刺青,和马匹喷出的粗重白气。
“敌袭——!!!”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在狂哥耳边炸响。
狂哥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一座破旧石台上,一个满脸风霜、失去了一只耳朵的老兵,正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把,试图点燃一堆黑乎乎的狼粪。
“愣着干什么!瓜皮!过来帮忙!”
老兵冲着狂哥怒吼,声音嘶哑。
狂哥完全懵了。
他玩过无数VR游戏,遇到怪物要么氪金买无敌罩,要么直接开大招秒杀。
这种真实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从未体验过。
“这……这是剧情动画吗?”
狂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咻——!”
一支锋利的羽箭擦着狂哥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啊!!!”
狂哥捂着脸惨叫起来。
痛!
钻心的痛!
这游戏根本没有痛觉屏蔽系统!感官同步率绝对超过了90%!
“疯了!这设计师疯了!我要投诉!我要退出!”
狂哥疯狂地点着视网膜上的退出键,却发现那个按钮是灰色的。
【警告:战斗状态下强制退出,将造成神经元震荡,并扣除巨额信用点。】
“老子有钱!扣!”
狂哥刚要强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个老兵。
匈奴骑兵的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老兵的肩膀、大腿瞬间中了三箭。
但他没有倒下。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用身体死死护住那堆刚刚冒出火星的狼粪。
“点燃……点燃烽火……长城防线才能知道……”
老兵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匈奴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冰冷的弯刀高高举起。
狂哥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跑啊!
这只是个NPC啊!你护着一堆大粪干什么!
“噗嗤!”
弯刀砍入骨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兵的后背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整个人扑倒在烽火台上。
但他手里的火把,终于凑到了最核心的引火物上。
“轰!”
浓烈的黑色烽烟,如同一条怒龙般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老兵倒在血泊中,转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狂哥。
那张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把沾满鲜血的青铜短剑扔到了狂哥脚下。
“小兄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秦……万年……”
老兵的头重重地垂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而此时,匈奴骑兵的马蹄,已经踏到了狂哥的头顶。
“砰!”
画面瞬间变黑。
【你已阵亡。】
【任务失败。】
【评价:你在真实的历史面前,懦弱得像个笑话。】
狂哥猛地摘下VR头盔,整个人从体感舱里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湿透了衣服,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直播间里,观众们鸦雀无声。
没有嘲笑,没有吐槽。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短短三分钟的压迫感,和老兵临死前那个眼神震住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弹幕才像井喷一样爆发。
“我草拟大爷!这特么叫游戏?这特么是谋杀!”
“那个老兵……他为什么不跑?他只是个NPC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八个字,为什么听得我想哭?”
“这游戏太压抑了!根本不是浪漫!是折磨!”
狂哥看着弹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羽箭擦过时的灼痛感。
他是个喷子,是个宁愿被限流也不接烂饭的硬核主播。
但他此刻,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兵倒在血泊中的笑容。
“懦弱得像个笑话……”
狂哥死死盯着系统给出的评价,眼眶突然红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吼道:
“老子不服!”
“一个破游戏,真以为能把老子吓退?”
“兄弟们,今天我不把这烽火台守下来,我当场把头盔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