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
第二波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海浪,碾压着地平线上的枯草,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压迫而来。
狂哥死死盯着视网膜正中央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当前进度:0/3波】
这行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手心的冷汗疯狂往外冒,顺着掌纹渗进青铜长戈的木柄里。
原本粗糙的握柄变得滑腻无比,必须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抓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塞满了带刺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管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老兵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向身后的石台。
主烽火台上的黑烟还在顽强地直刺云霄。
但侧翼那座低矮的辅台,火势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狂风卷着沙土倒灌进火堆。
硬生生将那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压得只剩下一丝火星。
风暴,马上就要将这最后的指引彻底吹灭。
老兵像头发疯的野兽,一头扎进烽火台底部的草编筐里。
粗糙的大手在筐底疯狂扒拉。
指甲刮过干瘪的藤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的。
筐底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
所有的引火物,全都没了。
老兵霍然起身。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仿佛要撑破粗糙的皮肤。
“狼粪不够了!”
嘶哑的吼声被狂风撕碎,狠狠砸进狂哥的耳膜。
“火一灭,北边的主力就看不见咱这的缺口!”
老兵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残破木盾。
独眼死死盯着阵前的修罗场。
“必须去前面死人堆里扒!”
狂哥顺着老兵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距离匈奴骑兵的冲锋线,只有不到五十步。
五十步。
在全速冲刺的战马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撑不住。
那里完全暴露在匈奴人的角弓射程之内。
没有任何掩体。
只有一地残缺的尸体、断裂的兵器,和汇聚成洼的黑血。
出去就是死。
绝对的死局。
狂哥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咽下了一口干涩的沙尘。
双腿像被灌注了成吨的铅水,死死钉在原地。
理智疯狂警告他,这只是个游戏,没必要为了一个NPC的任务去送死。
但小腿肚的痉挛和胃部的翻江倒海,却在不断提醒他这该死的真实感。
就在狂哥犹豫的这半秒钟里。
身旁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兵。
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边缘的缝线早已崩断。
头顶的青铜盔甚至大了一整圈。
随着他的奔跑在脑袋上剧烈晃动,几乎要遮住那双眼睛。
五十步的距离。
少年兵一头扎进前方那片血肉模糊的尸体堆里。
他直接跪在混合着内脏和泥浆的血泊中。
双手飞快地在那些死去的同袍和敌军尸体下翻找。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他一把推开一具匈奴人的半截残躯,手指直接探进尸体身下的干燥沙层。
狂哥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瘦小的背影上。
少年兵脚上那双破烂的草鞋,已经磨断了后跟。
脚踝处,大片紫红色的冻疮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有的冻疮已经溃烂,渗出黄色的脓水。
脓水混合着地上的黑血,结成了一层硬壳。
那双长满冻疮的脚,在尸体堆里拼命蹬踏、借力。
百步之外。
最前排的匈奴骑兵已经发现了这个暴露在阵前的目标。
十几张角弓同时拉满。
弓弦紧绷的嘎吱声,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咻——!”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第一轮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劈头盖脸地砸向尸堆。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一支三棱破甲箭精准地咬住了少年兵的右侧大腿。
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了单薄的肌肉。
三棱形的箭头从大腿前侧透出,带出一大蓬猩红的血花。
少年兵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泥泞的血泊中。
但他怀里,死死抱着三块刚刚从尸体下面扒出来的、干透的狼粪。
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干瘪的粪块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碎肉。
狂哥目眦欲裂。
眼球上的红血丝瞬间炸开。
他本能地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嗓子眼扯出一声破音的狂吼:
“回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薅住了狂哥肩头的甲片。
老兵硬生生将狂哥拽了回来。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锁骨。
“结阵!”
老兵的独眼红得滴血,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不许乱!”
少年兵没有回头。
他连看都没看大腿上那支贯穿的羽箭。
大头盔掉在了血泊里。
露出一张沾满泥垢、稚气未脱的脸。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引火物。
用手肘和那条完好的左腿,拼命在沙地上往回爬。
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四十步。
三十步。
匈奴骑兵越来越近。
战马喷出的白气已经肉眼可见,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第二轮箭雨,覆盖而下。
“噗!噗!噗!”
三支沉重的羽箭,几乎同时贯穿了少年兵的后背。
箭头从前胸透出。
带着碎裂的内脏残渣,狠狠钉进下方的沙地里。
少年兵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距离阵前不到十步的地面上。
爬行的动作戛然而止。
狂哥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少年兵的脊背剧烈起伏了一下。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涌出,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洞。
临死前的最后一秒。
他没有呼救。
他用尽这具十五岁身躯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过身。
双臂扬起。
将怀里那三块沾满鲜血的干透狼粪,奋力抛向烽火台的方向。
狼粪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
骨碌碌。
在沙地上滚出几圈。
最终停在了狂哥的脚边。
十步之外。
少年兵的手臂重重砸在泥水里。
头颅垂下。
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视网膜边缘,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五万大关。
但原本密密麻麻、疯狂滚动的弹幕。
在这一刻,出现了整整三秒的绝对静默。
屏幕上干干净净,仿佛所有人都被切断了神经连接。
三秒后。
一条孤零零的白色弹幕,从光幕中央缓缓飘过。
【他多大?】
狂哥的眼眶瞬间通红。
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猛地蹲下身。
一把抓起脚边那三块沾着少年兵鲜血的狼粪。
粪块上还残留着那个十五岁身躯的体温。
狂哥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转身冲向那座低矮的辅台。
脚下的草鞋在石阶上踩出带血的脚印。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火堆前。
将手里的狼粪狠狠砸进那仅存的一丝火星里。
双手拼命将周围的余烬拢在一起。
火星引燃了干燥的纤维。
“轰!”
一股浓烈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辅台的烽火,彻底点燃。
土坡下方。
匈奴骑兵的马蹄,已经重重踏上了第一道防线的沙丘。
腥风扑面。
老兵一把拔出腰间那柄磨出包浆的青铜短剑。
粗糙的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血污混合着泥沙,将那张沧桑的脸涂抹得犹如厉鬼。
视网膜中央,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跳动。
【当前进度:1/3波】
老兵直起腰,残缺的身体爆发出犹如孤狼绝境般的嘶吼。
“大秦锐士——死战!”
第三波最惨烈的肉搏战,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