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青铜戈刃死死卡在一具匈奴尸体的肩胛骨缝里。
狂哥双臂的肌肉剧烈痉挛,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右脚重重蹬在尸体的胸腔上,借着反作用力死命往外一拔。
黏稠的黑血顺着血槽飙射而出,溅进他的左眼。
视线瞬间被蒙上一层刺目的猩红。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气管的剧痛。
这具虚拟身体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
痛觉模拟系统将每一道细小的伤口无限放大,神经末梢疯狂报警。
土坡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踩下去的每一脚,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狂哥机械地挥舞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青铜长戈。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遮蔽了头顶的日光。
腥臊的恶风扑面而来。
狂哥猛地抬起头。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匈奴百夫长,不知何时越过了前排的防线。
脸上刺满狰狞的青色图腾,犹如一头直立行走的野兽。
百夫长手里拎着一把足有几十斤重的生铁狼牙棒。
粗壮的双臂肌肉贲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当头砸下!
躲不开。
双腿像被钉死在泥水里,根本做不出任何闪避动作。
狂哥本能地横起长戈,双手死死托住木柄两端。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炸响。
粗如儿臂的坚硬木柄,在生铁狼牙棒面前脆弱得像根火柴。
瞬间炸开无数尖锐的木刺。
恐怖的动能顺着断裂的戈柄,蛮横地撞进狂哥的双臂。
虎口处的皮肉直接崩裂。
一百三十斤的身躯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三米远。
脊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夯土台阶上。
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移了位。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哇”地一声。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在胸前的皮甲上。
狂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百夫长狞笑着跨过地上的尸体。
沉重的皮靴踩在血泊中,一步步逼近。
那柄沾满脑浆和碎肉的狼牙棒再次高高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面的血水洼里,突然窜出一道满身泥泞的身影。
老兵像一头护崽的孤狼,合身撞向百夫长的侧腰。
手里那把磨出包浆的青铜短剑,自下而上狠狠捅出。
“噗!”
短剑精准地顺着皮甲的缝隙,整个没入百夫长的肋下。
百夫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高举的狼牙棒失去准头,重重砸在狂哥脚边的石阶上。
碎石飞溅。
百夫长双目赤红,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
借着转身的力道,一刀劈向老兵的胸膛。
“嘶啦!”
粗糙的皮甲像纸糊一样被切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从老兵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侧侧腹。
皮肉翻卷,猩红的鲜血呈喷射状涌出。
老兵连退数步。
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泥水里。
身下的黄沙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百夫长拔出肋下的短剑,大步上前,准备补上最后一刀。
老兵猛地抬起头。
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向前猛扑,双臂死死抱住百夫长的大腿。
张开满是血污的嘴,一口咬住敌人的小腿肚子。
“啊!!!”
百夫长痛得五官扭曲,手里的弯刀疯狂劈砍在老兵的后背上。
刀刃砍断肋骨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老兵死死咬着不松口。
哪怕牙齿崩断,哪怕后背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
狂哥躺在石阶上,眼眦欲裂。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十根手指拼命抓挠着地上的碎石,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绝望到极点的瞬间。
正北方的地平线上。
突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呜!!!”
苍凉、雄浑的牛角号声,犹如远古巨兽的咆哮。
瞬间盖过了土坡上所有的厮杀声、惨叫声。
连狂风都在这号角声中停滞了一瞬。
百夫长劈砍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所有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同时惊恐地回过头。
狂哥艰难地偏过脑袋,看向北方。
漫天黄沙的脊背上。
一面巨大的黑龙旗,犹如破开混沌的利刃,缓缓升起。
紧接着。
是第二面、第三面、第一百面。
无数身披玄色重甲的秦国铁骑,犹如漫过堤坝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马蹄踏碎大地。
冰冷的青铜戈林,在残阳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死亡寒芒。
始皇帝的主力,击溃了王庭,回援了。
“跑!快跑!”
百夫长发出一声绝望的怪叫。
一脚踹开已经失去意识的老兵,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战马。
原本凶悍的匈奴骑兵,在此刻彻底崩溃。
丢盔弃甲,狼奔豕突。
土坡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猎猎的风声,和老兵喉咙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狂哥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兵身边。
双手手忙脚乱地按向老兵胸前那道恐怖的刀口。
“老头!老头你别死!”
狂哥的嗓音彻底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往外涌。
堵不住。
怎么按都堵不住。
“援军来了!你听见没有!咱们赢了!”
狂哥跪在血水里,眼泪混着泥污大颗大颗地砸在老兵的脸上。
老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转动,视线聚焦在狂哥的脸上。
瞳孔的边缘正在快速涣散。
粗糙的大手在泥水里摸索。
颤抖着,将那把沾满黏稠血液的青铜短剑,硬生生塞进狂哥的掌心。
狂哥死死握住剑柄。
上面还残留着老兵粗糙的体温。
老兵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狂哥的眼睛,用尽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口气。
“替老子……”
嘶哑的声音轻得像风。
“看看……咸阳。”
攥着狂哥手腕的那只粗糙大手,猛地失去了全部力气。
重重垂落在泥水里。
那只独眼依旧大睁着,倒映着北方席卷而来的黑色铁骑。
狂哥呆呆地跪在血泊中。
双手还保持着按压伤口的姿势。
掌心里的青铜短剑,沉甸甸地压着神经。
视网膜边缘,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二万。
满屏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泪目!】
【卧槽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被窝里哭出声了!】
【咸阳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死都要看一眼?】
【这特么才叫同袍!这特么才叫战争!】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这游戏设计师没有心!】
狂哥看不清那些弹幕。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将那把青铜短剑抱进怀里。
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孤儿,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荒漠上,仰起头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大秦锐士的黑色洪流,从烽火台两侧席卷而过。
铁蹄铮铮,追击着溃逃的匈奴残兵。
没有任何一个骑兵为这个死去的普通老兵停下脚步。
因为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
大秦的每一寸疆域,都是用这样无名无姓的尸骨填平的。
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黄沙、鲜血、铁骑,统统化作细碎的光粒。
画面逐渐暗了下去。
视网膜正中央,冰冷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任务完成。】
【评价:你守住了烽火,但你失去了袍泽。】
狂哥的身影在虚拟空间中一点点消散。
但他死死攥着那把青铜短剑的双手,骨节泛白,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现实世界。
逼仄的直播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狂哥猛地一把摘下头顶的VR头盔。
沉重的设备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那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T恤,紧紧贴在脊背上。
眼眶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
十二万观众的直播间。
满屏滚动的礼物特效和疯狂刷屏的弹幕。
一向以嘴臭、桀骜、不服就干著称的狂哥。
坐在电竞椅上。
沉默了整整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