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口滚烫的浊气从狂哥的肺腔里死命挤了出来。
双手死死抠着电竞椅的扶手,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眼眶里的红血丝犹如蛛网般密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角,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面前的机械键盘上。
十二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分裂成了两股极端的洪流。
“狂哥这演技绝了!刚才那眼泪说掉就掉,那个什么星火工作室到底给了多少W让你这么卖命?”
“演你大爷!老子刚从那破烽火台退出来,现在两条腿还在抽筋!那个叫我瓜皮的老头死的时候,我直接把营养舱砸了!”
“到底什么情况?真有这么邪门?连狂哥这种铁血喷子都能被整破防?我去下载看看。”
“那个老兵最后说的咸阳,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他死都要看一眼?”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镜头。
“兄弟们。”
嗓子彻底哑了,带着一股粗糙的质感。
“游戏。”
狂哥抬起右手,指着身后的VR体感舱。
“市面上那些让你氪金看大腿的,叫电子垃圾。刚才那个,叫……”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在贫乏的词汇库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深入骨髓的厚重感与压迫感。
“如果你们觉得我在接烂饭,现在就点右上角,取关我。”
狂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水花四溅。
“但我把话放在这!谁要是能在这个《岂曰无衣》里撑过三波冲锋不哭的,老子私人掏腰包,给你转十万信用点!”
“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十五岁的小兵,他们不是一串代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直播间后台的数据监控面板上,红色的折线图直接拉成了一道垂直的悬崖。
在线人数从十二万,踩着油门疯狂飙升到了二十八万。
满屏的“大风”和“同袍”直接将服务器的弹幕通道挤得严重卡顿。
平台首页的推荐位算法被这股异常的流量洪流瞬间击穿,《典藏华夏:岂曰无衣》的纯黑色图标,踩着无数粉红色的擦边游戏,硬生生顶到了热度榜单的第一名。
大夏联邦,第十三区。
逼仄的星火工作室里,只剩下主控脑机超负荷运转的嗡嗡散热声。
凌天平静地坐在电脑前。
幽蓝色的虚拟光幕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屏幕正中央,【华夏文明系统】的面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
【叮!检测到玩家张狂产生震撼情绪,情绪值+500!】
【叮!检测到玩家路人甲产生悲壮情绪,情绪值+320!】
【叮!检测到玩家夜雨产生强烈民族共鸣,情绪值+800!】
右上角的总算力储备池,数字正疯狂跳动、翻滚。从原本濒临枯竭的个位数,一路狂飙,轻松突破了十万大关。
无数根代表着情绪波动的能量线,顺着网络接入口,源源不断地汇入这台濒临报废的服务器中。
凌天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他思考时习惯这样敲击。
左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廉价速溶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看着满屏飘红的数据,那双眼睛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冽。
五千年的血泪与铁骨。
是无数先烈用脊梁撑起的宏大史诗。
如果连一群只吃过工业糖精、脑子里只有多角恋的异界人都留不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种纯粹的碾压,才刚刚开始。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复合板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砸在凌天的白衬衫上。
王胖子像一头受惊的野猪般冲了进来。
一身限量版的高奢定制衬衫被汗水彻底湿透,紧紧贴在满是肥肉的后背上,勒出一道道水痕。
粗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正在发烫的通讯器。
“凌哥!出大事了!”
胖子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凌天连头都没回。
视线依旧停留在跳动的情绪值面板上。
“先说好的。”
胖子几步冲到操作台前,手指哆嗦着调出后台数据光幕。
“咱们的《典藏华夏》,虽然因为没有钱搞宣发,首批下载量只有不到五千……”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但你猜平均单次在线时长是多少?”
凌天静静地听着。
“3个小时!”
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嗓音直接劈了。
“整整3个小时!复玩率百分之九十二!”
粗胖的手指重重戳在光幕那条直指苍穹的折线图上。
“咱们大夏联邦现在的市场大盘,那些S级的擦边游戏,玩家平均在线时长也就二十分钟!完事就直接退了!”
“咱们这破数据,把企鹅互娱的王牌主打《霸总娇妻》全都秒成渣了!现在那五千个下载过的玩家,正疯了一样在各大论坛发帖,拉人头进游戏送死!”
凌天放下手里的马克杯。
陶瓷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历史的厚重感一旦撕开这层奶头乐的伪装,带来的精神成瘾性是毁灭级的。
“坏消息呢?”
凌天的语气依旧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半分。
胖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垮塌。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坏消息是……”
“这组反常到极点的数据,直接触发了企鹅互娱的流量监控警报。”
胖子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他们垄断了联邦百分之八十的底层算力,咱们的服务器接口挂在他们名下。他们怀疑咱们使用了违规的神经刺激代码,强行锁死玩家的退出程序来刷在线时长。”
“刚才发来最高级别的强制通知,十分钟后,派审核专员上门例行检查。”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有脑机散热风扇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胖子急得在狭窄的过道里团团转。
“怎么办?凌哥,企鹅互娱那帮人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土匪!”
“他们要是硬说咱们的代码违规,直接拔了服务器电源,咱们这好不容易起步的数据就全完了!”
凌天终于转过身。
靠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背上。
目光静静地看着慌乱的胖子。
脸上挂着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微笑。
资本的嗅觉,确实比狗还灵敏。
发现自己圈养的流量池里出现了一头吃人的史前巨兽,第一反应当然是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窗外。
“吱!”
刺耳的悬浮车轮胎摩擦声,硬生生撕裂了第十三区贫民窟的死寂。
黑色的重型装甲悬浮车稳稳停在楼下。
紧接着。
“哒。”
“哒。”
“哒。”
尖锐的高跟鞋鞋跟,踩在破旧不堪的水泥楼道里。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精准节奏,正一步步向着星火工作室的大门逼近。
凌天站起身。
抬起双手,将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理平整。
抚平了袖口上的一丝褶皱。
目光越过胖子的肩膀,盯住了那扇掉灰的复合板大门。
“慌什么。”
淡淡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响起。
“他们既然想查代码,那就让他们亲自进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经刺激。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