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摇摇欲坠的复合板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助理踩着尖锐的高跟鞋,面无表情地退到门边。
紧接着,一双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踏进了这间逼仄的工作室。
来人穿着企鹅互娱的高级定制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战术级AR眼镜。
两名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安保人员紧随其后,将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男专员停下脚步。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抬起,毫不掩饰地捂住了口鼻。
那双藏在AR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扫过墙皮脱落的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那排嗡嗡作响、机箱外壳都生了锈的二手服务器上。
“这就是星火工作室?”
专员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黏稠恶意。
“这环境,连我们企鹅互娱大厦一楼的保洁厕所都不如。”
皮鞋踩在满是划痕的复合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专员走到操作台前,隔着半米的距离停下,仿佛怕沾染上穷酸气。
“就靠这几台快报废的破铜烂铁,能跑出三个小时的平均在线时长?”
AR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串密集的数据流。
专员的视线透过镜片,死死盯住坐在电竞椅上的凌天。
“凌天,你胆子不小。”
“敢在底层代码里植入违规的多巴胺强制分泌指令,强行锁死玩家的退出程序。”
“真以为联邦网络安全局的监控是摆设?”
王胖子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角疯狂往下滴。
“不是!我们没有植入什么强制指令!”
胖子急得声音都劈了,粗壮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半步,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辩解。
“那是玩家自己不愿意退出来!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横在了胖子胸前。
凌天坐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解释毫无意义。
资本的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对方根本不是来听道理的。
凌天缓缓站起身。
右手抓住身旁的金属折叠椅,向外一拉。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既然怀疑代码有问题,查就是了。”
凌天的嗓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不过。”
目光越过专员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两名浑身紧绷的安保。
“光看枯燥的数据流,恐怕查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
站在专员左侧的安保人员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战术靴重重砸在地板上,震得桌上的马克杯微微一跳。
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电磁棍握把上。
蓝色的高压电弧在棍身缝隙里隐隐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工作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死死掐住了王胖子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凌天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探向桌面,拿起一个备用的VR头盔。
头盔外壳有些磨损,边缘还粘着一截没撕干净的绝缘胶布。
凌天手腕翻转,将头盔递到专员面前。
动作不疾不徐,稳得像是一座山。
“企鹅互娱的审核标准,难道是不看内容,只看底层代码?”
凌天看着专员的眼睛,笑得很淡。
“戴上它,进去体验十分钟。”
“如果里面有任何违规的擦边、色情,或者你说的强制神经刺激。”
声音猛地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立刻拔掉电源,封停我的服务器。”
专员没有接。
视线死死盯着那顶破旧的头盔。
鼻梁上的AR眼镜镜片表面,蓝色的光带疯狂闪烁。
他在通过内置通讯模块,向上级进行数据请示。
足足过了十秒钟。
蓝光熄灭。
专员突然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嘲弄与轻蔑。
“行。”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过那个破旧的头盔。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快破产的底层垃圾,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专员微微俯下身,眼神阴冷。
“十分钟后,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把破产清算书签了。”
凌天没有接话。
转身坐回操作台前,双手十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眸底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冷芒。
指尖落下,化作一片残影。
【华夏文明系统】的底层核心接口被瞬间调出。
凌天的大脑高速运转,将系统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维数据流,进行物理层面的暴力折叠。
一层、两层、十三层。
整整十三层常规的最高级别加密壳,将系统气息死死包裹在最深处。
主控光幕上,原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文明矩阵,被强制伪装成了一个体积庞大、运算逻辑复杂的普通外部数据流接入端。
在任何检测仪器看来,这都只是一款压榨了极限算力的常规VR引擎。
刀尖起舞。
天衣无缝。
专员转身走向角落里那台外壳发黄的二手体感舱。
嫌恶地拍了拍舱门上的灰尘,躺了进去。
头盔扣在脑袋上。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舱门缓缓关闭。
绿色的神经元连接指示灯,在幽暗的角落里亮起。
王胖子凑到操作台前,抬起袖子疯狂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凌哥……”
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低了嗓门。
“这孙子明显是带着指标来的。万一他进去故意找茬挑刺,硬说咱们的画面违规怎么办?”
凌天靠在椅背上。
视线锁定在主控屏幕左侧,那条刚刚开始跳动的绿色心率数据线上。
“在绝对的震撼面前。”
凌天端起桌上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谎言是说不出口的。”
主控屏幕右侧,游戏内的分配参数瞬间刷新。
凌天没有给这位专员分配狂哥体验过的戍卒视角。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后台亮起。
【玩家身份已锁定:大秦九原郡,修筑长城第三批劳役。】
胖子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环境参数,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前环境温度:-15℃】
【负重参数:120公斤青铜条石】
【痛觉反馈同步率:95%】
【监工仇恨值:极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体感舱外壳静悄悄的,只有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屏幕左侧,专员的初始心率维持在平稳的70次/分钟。
脑电波活跃度也停留在正常的浅层睡眠区间。
一分钟后。
体表温度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专员的体温数据开始断崖式下跌,肌肉电信号显示他的双臂正在承受超越极限的重压,发生了高频痉挛。
三分钟后。
肾上腺素分泌指数直接冲破了常规游戏的安全阈值。
五分钟。
那条原本平稳的绿色心率曲线,突然发疯般剧烈地上下拉扯。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在工作室里炸响。
心率从70,瞬间飙升到了140!
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150的红色警戒线!
二手体感舱的金属外壳开始剧烈震动。
里面的人似乎在疯狂地挣扎、扭动,手脚指节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放我出去……”
隔着厚厚的隔音层,专员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剩下惊恐、绝望,以及气管被冻裂般的粗重喘息。
“这石头……这鞭子……”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凌天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几近疯狂的心率曲线。
放下手里的马克杯。
淡淡吐出两个字。
“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