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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透十三区终年不散的雾霾，打在星火工作室满是划痕的防爆玻璃上。
主控脑机的散热风扇发出平稳的嗡鸣。
王胖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哼着走调的流行曲。粗大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这具将近两百斤的身躯在电竞椅里扭来扭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熬夜后的亢奋。
“凌哥！”
胖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空营养液瓶跟着跳了一下。
他一把将幽蓝色的光幕推到凌天面前，眼珠子瞪得溜圆。
“稳住了！下载量彻底稳在十万大关了！”
凌天端着温水杯，目光扫过那条笔直向上的绿色数据线。
“而且你看这个——”胖子激动得嗓音都劈叉了，手指狂戳光幕右上角的一个金色图标，“打赏收入！”
凌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串金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3，145，200。
《典藏华夏》是完全免费的，没有植入任何内购代码，甚至连个最基础的充值入口都没做。但星网平台自带一个底层的打赏通道，原本是给那些擦边主播收礼物的。
现在，这个通道被硬生生砸进去了三百万联邦币。
凌天放下水杯，指尖在光幕上轻轻滑动。
留言区密密麻麻，每秒都在刷新。
“ID狂家军先锋：这五百块，就当是给那个缺耳朵老兵买酒喝的。老子昨天在被窝里哭得像个傻逼。”
“ID夜店小王子：我花了一万，不为别的，就想问问设计师，能不能给那个叫甲的兄弟买块好点的墓碑？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啊！”
“ID咸鱼翻身：这钱拿着，给修长城的劳役买点粟米。那带沙子的糠，我吃了一口胃疼到现在。”
“ID钢铁直男：兄弟们，我把准备给精灵王女抽皮肤的钱全砸这儿了。大秦锐士，值得！”
凌天看着这些留言，笑得很淡。
异世界的玩家被工业糖精和廉价荷尔蒙毒害了太久，习惯了把钱砸给虚假的皮囊。但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把真正刺骨的寒风和滚烫的鲜血泼在他们脸上，骨子里的那点血性，依然能被唤醒。
王胖子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凑近。
“凌哥，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咱们趁热打铁，赶紧把内购商城开起来！”
胖子唾沫横飞，商人的基因彻底觉醒。
“企鹅互娱那套恶臭套路咱们直接照搬！搞个首充六元送青铜剑，或者出一个大秦将领黄金皮肤包，卖个九十九！再弄个始皇帝专属语音包，放进池子里让他们抽卡！”
胖子越说越兴奋，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就凭现在这股热度，这帮玩家绝对能把咱们的流水顶上天！别说交房租了，咱们马上就能在十三区买一套带全息投影的海景房！”
凌天看着胖子发红的脸颊。
指尖悬停在光幕的控制台界面。
“啪。”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光幕上那个代表打赏通道的金色图标，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系统提示：您已永久关闭外部资金馈赠接口。】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
“卧槽！凌哥你干嘛！”
胖子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扑到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抓着边缘，眼睁睁看着那三百万的数字被锁定，再也无法增加一分一毫。
凌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他语气平静。
“华夏的历史，先烈的鲜血，不是用来卖钱的。”
胖子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不是，凌哥你清醒一点！咱们吃什么？服务器负载不要钱啊？”
胖子指着身后那几台嗡嗡作响的破主机。
“十万人的物理演算啊！咱们这几台快报废的主板，撑不过三天就得烧成灰！企鹅互娱马上就会切断我们的算力节点，没钱咱们拿什么跟资本拼？”
凌天抬起手，指着账面上那冻结的三百万联邦币。
“这些钱，一分不留，全部用来租用最高级别的独立物理服务器。”
“我要承载更多的玩家。”
胖子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看着凌天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
他知道，只要是凌天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去联系服务器供应商，把这三百万全砸进去听个响。”
胖子嘟囔着转过身，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凌天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下沉，进入那片浩瀚的金色星河。
【华夏文明系统】的面板在脑海深处轰然展开。
代表LV1【烽火初燃】的图标已经亮起刺目的金芒，底层的算力节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频率运转。
但旁边LV2【金戈铁马】的图标，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色的迷雾中。
凌天意念微动，点开LV2的升级条件。
两行暗金色的文字浮现。
【条件一：发布第二个历史素材包（未完成）。】
【条件二：首个副本累计触发玩家“敬畏”情绪达100万次。】
视线向下移动。
当前进度条显示为：【873，500/1，000，000】。
凌天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八十七万。
还差将近十三万次。
他调出后台的情绪监控雷达。代表“热血”的红色波峰和代表“悲壮”的蓝色波峰，在经历过烽火台和长城保卫战后，已经达到了峰值，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回落趋势。
玩家的阈值被拉高了。
单纯的死亡、冲锋和断肢，已经无法再像第一次那样，轻易榨干他们的泪水和肾上腺素。
凌天很清楚，战争能让人流泪，能让人感到悲壮。
但“敬畏”不同。
异世界的玩家习惯了资本的强权，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财团。他们对力量只有恐惧，没有敬畏。
要让人产生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光靠流血是不够的。
必须让他们直面一个文明的巅峰气象。
直面那个一统六合的帝国机器，以及帝王绝对的意志。
耳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王胖子一边输入服务器租赁代码，一边转过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凌哥，大秦的仗咱们也打完了，长城也修了。接下来做啥？”
胖子灌了一口营养液。
“直接换个朝代吗？我看星网上有人留言，说长城副本太压抑了，想看点轻松的。比如古代的青楼，或者诗会啥的，咱们搞点穿着汉服的漂亮NPC进去，绝对能吸引一大波LSP。”
凌天睁开眼。
目光穿透暗淡的光线，落在光幕边缘那个已经灰掉的《大秦·岂曰无衣》图标上。
脑海中，那个死在烽火台上、缺了一只耳朵的老兵，嘴角依然挂着释然的笑。
那个在风雪中，紧紧攥着“儿”字木牌的老妇人，还在冰冷的城墙下张望。
凌天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再等等。”
“大秦的故事，还没讲完。”
王胖子停下动作，满脸茫然。
“没讲完？还能讲啥？仗都打赢了，咱们欠玩家剧情了？”
凌天转过头，看向窗外十三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不是欠玩家。”
“我们欠他们一个承诺。”
胖子愣住。
“啥承诺？”
凌天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带他们，去看看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