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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工作室里，空气浑浊得像发酵了半个月的泔水。
满地都是捏瘪的金属营养液管，足足有七八十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主控脑机的散热风扇褪去了嘶吼，发出濒临报废的凄厉哀鸣，整个机箱都在高频震颤。
电竞椅上，那道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彻底凝固。
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冷汗浸透后紧紧贴在脊背上。
凌天依然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十根手指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臂，在全息键盘上砸出一片模糊的残影。键盘敲击的爆鸣声密密麻麻，连成了一道催命的战鼓。
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红得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惨叫。
王胖子抱着一整箱崭新的高浓度营养液，用肩膀顶开了大门。
目光触及工作台的瞬间，两百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砰！”
沉重的合金箱子砸在复合地板上，十几管幽蓝色的营养液滚落一地。
“哥！你不要命了！”
胖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粗壮的手指直接抓向主控台上的神经连接线。
这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凌天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全靠这种静脉注射级别的营养液强行吊着大脑的活跃度。
一只骨节泛白的手，死死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
凌天缓缓抬起头。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似乎不堪重负地闪烁了一下，室内的光线莫名暗转。
胖子对上凌天双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折射出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光泽。
无数道暗金色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交织、重组，透出漠视一切物理法则的残酷。
胖子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双疲惫透顶，却透着病态亢奋的眼睛。
凌天松开手，指了指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台。
嗓音沙哑得漏风。
“完成了。”
食指重重砸向回车键。
“基础框架。”
“滴。“
主控脑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止音。
昏暗的工作室中央，一团暗金色的光芒轰然炸开。
光芒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一座微缩但精密的巨城全息模型，在半空中缓缓铺展开来。
胖子的视线被强行扯了过去，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五颜六色的光污染和市面上靠廉价贴图堆砌的赛博霓虹荡然无存。
视线穿过高达数十丈的夯土城墙，直接坠入微观的街道。
城墙表面带着刀砍斧凿的战争伤疤，甚至能看清风化剥落的碎屑纹理。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每一道缝隙里都模拟出了微小的暗绿色苔藓。
笔直如剑的驰道中央，车辙印深浅不一。
千军万马碾压过无数次，辎重车轮在岁月里一点点磨出了这些真实的物理反馈。
目光沿着驰道向上攀爬。
层叠如山的宫殿群拔地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房宫的飞檐犹如黑色的巨龙撕开云层，每一片瓦当上都刻着繁复而古朴的图腾。
连屋檐下悬挂的青铜风铃，都在模拟流体力学的微风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哑光。
巍峨的十二金人矗立在广场边缘，表面氧化出的铜绿沉甸甸地压迫着视线。
渭水穿城而过，波光粼粼中，水流撞击桥墩溅起的每一滴水花，都在进行着独立的物理演算。
胖子张大嘴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虚拟大作。
市面上那些号称耗资数亿的虚拟主城，在这座黑色的帝国心脏面前，就像是塑料积木拼凑的廉价玩具。
粗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伸向半空。
胖子试图去触碰那座咸阳宫的飞檐。
指尖穿过全息投影，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酥麻感。
“这不是游戏……”
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莫名其妙地泛红。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凌天靠在磨损的椅背上，看着胖子的反应，内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华夏五千年的历史切片，带着不可违逆的厚重。
对这个连“国家”概念都被抹除的荒芜世界来说，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就在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贴进全息模型里时。
“滴滴滴滴！“
主控脑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蜂鸣。
半空中的咸阳城模型开始剧烈闪烁。
阿房宫边缘的几座偏殿，突然崩解成大片猩红色的马赛克，物理结构正在疯狂塌陷。
“怎么回事？！”
胖子吓得猛地缩回手，两百斤的肉山直接弹出去半米远。
“要炸了？！”
凌天眼神一凛，瞬间切出后台的监控面板。
屏幕上，代表服务器负荷的红色柱状图已经彻底顶穿了天花板。
“算力触顶了。”
凌天的脸色沉得像水。
“静态模型已经榨干了这台物理服务器的所有性能。”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调出一长串猩红的系统警告。
“百万NPC的行为逻辑，根本没有空间载入。”
胖子死死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错误代码，头皮一阵发麻。
“空城没有意义。”
凌天指着屏幕中央那条代表崩溃倒计时的红线。
“如果不能在三天内完成一百二十万NPC的动态逻辑关联，赋予他们独立的AI演算。”
“当玩家涌入的瞬间，整个咸阳城就会因为数据溢出而彻底崩溃。”
胖子绝望地抱住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一百二十万独立AI？三天？！”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凌哥，这相当于要在一个月内造出一颗星球，三天内还要强行赋予它灵魂！”
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这在物理学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企鹅互娱那个破甜心游戏，一万个NPC的逻辑他们写了整整两年！”
看着满屏闪烁的崩溃警告，胖子突然惨笑出声。
“凌哥，要不咱们去庙里拜拜吧？”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里透着荒谬。
“哦对，我忘了。”
“咱们这世界连神仙都特么是企鹅互娱注册的IP，拜了还得给他们交版权费。”
凌天没有笑。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管尚未开封的高浓度营养液。
牙齿咬住金属封口，用力一扯。
仰起头，将刺鼻的幽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随手将空管砸在地上，凌天重新拿起了那枚边缘掉漆的神经连接环。
“神仙救不了大秦。”
连接环扣上太阳穴。
“但我能。”
就在凌天闭上双眼，准备将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暗金色数据海的瞬间。
“嗡嗡嗡！“
胖子手腕上的私人通讯器突然像疯了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胖子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
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凌哥……”
胖子的声音颤抖。
“企鹅互娱动手了，是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