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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贫民窟的霓虹光，像劣质的血水，透过满是划痕的防爆玻璃，切碎了逼仄工作室里的黑暗。
主控脑机的散热风扇发出嘶哑的轰鸣，如同一个肺部被击穿的濒死老兵在苟延残喘。
凌天站在窗前。
刚才吐出的“阿房宫”三个字，抽干了空气里的温度。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余韵，死死钉在墙壁上。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胖子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浑身两百斤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视线撞上凌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原本卡在喉咙里的劝阻，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胖子只能搓着满是冷汗的手掌，军靴在复合地板上踩出杂乱的声响，在原地转了两圈。
“凌哥……”
王胖子试探性地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
“那个咸阳……咱们得做多大体量？”
肥厚的手指指向旁边那台外壳发黄的主控机。
“你别忘了，咱们现在账上可是一毛钱现金流都没有了。三百多万全砸在这台破服务器的租赁费上了。要是搞砸了，咱们连明天的营养液都喝不起。”
凌天没有马上回答。
转过身，军靴踩在满是划痕的复合地板上，径直走向那台濒临报废的VR工作台。
“大到能装下整个天下。”
拉开磨损严重的电竞椅，凌天顺势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那枚边缘掉漆的神经连接环，扣在太阳穴上。双眼缓缓闭合。
在王胖子看来，这是造梦师在进行深度的底层逻辑构思。
但实际上，视网膜深处，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无声炸开。
华夏文明系统的界面投射在视觉神经上。凌天意念微动，直接调出LV2的升级面板。目光精准锁定在第二条未解锁的词条上。
【第二素材包：大秦·咸阳篇】。
一行行冰冷的参数在脑海中飞速瀑布般刷下。
凌天快速评估着当前租用的这台顶级物理服务器的算力储备。
十二金人的金属反光率。
阿房宫三百里连绵建筑的物理承重。
渭水穿城而过的流体力学波纹。
百万人口街道上的灰尘扬起轨迹。
如果按照1：1的真实比例，将两千年前那座一统六合的帝国心脏完全复刻出来，整个算力池将瞬间飙升到99%的满载红线。
容错率，绝对的零。
视网膜上的暗金光芒突然扭曲，弹出一个猩红的警告框。
【警告：咸阳城历史数据量为烽火台的50倍。】
【强行载入，有30%概率导致外部物理服务器超载熔毁。】
凌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搭在电竞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敲击起来。
“哒。”
“哒。”
屏幕冷光打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映出眼底那一抹疯狂的赌徒光芒。指尖敲击塑料扶手的频率，比平时快了0.2秒。
这微不足道的急促感，夹杂在风扇的嘶吼中，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享受。
凌天突然睁开眼。
十指交叉，手背抵在下巴上。连接环将一部分草拟的框架数据，同步到了外部的全息光幕上。
王胖子只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参数，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两百斤的肉山砸在操作台边缘，震得咖啡杯直晃。
“疯了！凌哥你绝对是疯了！”
胖子指着屏幕上那一排排代表独立npc的参数代码，声音直接破了音。
“百万级NPC独立逻辑？全物理碰撞演算？连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都要做风化磨损反馈？”
唾沫星子喷在防爆玻璃上。
“这会把咱们的脑机连同那台租来的服务器直接烧成灰的！咱们就不能搞个贴图背景吗？远景用模糊处理，近景减少同屏人数，玩家根本看不出来！”
凌天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刺向胖子。
“咸阳是大秦的心脏。”
话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心脏如果是假的，怎么让人敬畏？”
没等胖子继续哀求，凌天右手在虚拟键盘上猛地一划。
主控台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止音。
【最高修改权限已锁死。】
王胖子张了张嘴，绝望地看着变成灰色的操作界面。
“你可以剥夺他们看风景的权利。”
凌天盯着胖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绝不能给他们看一片虚假的废墟。”
胖子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彻底认命了。
凌天不再废话。
双手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下一秒，十根手指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系统内部庞大的历史数据，被他以恐怖的速度，强行转化为外部VR引擎能够识别的代码壳。
键盘敲击的清脆爆鸣声，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主控脑机的散热风扇转速瞬间飙升到极限，凄厉地嘶吼。
这两种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交织，如古战场上的战鼓般擂动。每一次敲击，都震得胸腔发麻。
外部的数据面板上，各项指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红。
内存占用率：85%...92%...97%。
CPU核心温度：80度...95度...105度。
随着海量数据决堤般灌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机箱后方的排气孔里，热风褪去，喷出带着火星的焦烟。
工作室顶部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电压不稳导致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工作台上的温度指示灯，一路从安全的绿色，疯狂跳动成警告的黄色。距离那条代表着物理熔毁的红色警戒线，只剩下不到两毫米。
红色的警报灯光将凌天的侧脸映得犹如修罗。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左手直接握住操作台边缘的负荷推杆。无视了系统刺耳的尖啸，一把将其推到了最顶端！
右手手掌高高抬起，对着代表“强行载入”的回车键，重重拍下。
“轰！”
满屏的红光瞬间炸裂。化作无数条由0和1组成的暗金色数据洪流，顺着光缆疯狂倾泻进远端的数据中心。
主控脑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整个机箱剧烈颤抖了三秒钟。
随后，奇迹般地稳在了99.9%的临界点上，不再动弹。
王胖子瘫软在椅子里。
身上的高奢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凌天面无表情地调出后台的数据面板。
视线扫过《典藏华夏》的实时留存率。
94.7%。
一百二十万人下载，超过一百一十万人死死咬牙扛住了长城之下的绝望与血腥。
脑海中浮现出狂哥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的怒吼，浮现出那十万条自发组成的弹幕防线。
这群习惯了工业糖精的异界玩家，在经历了尸山血海后，被彻底点燃了血性。
他们配得上看一眼真正的咸阳。
这串冰冷的数字，就是他敢于梭哈全部算力的底气。
双手缓缓离开键盘。
凌天靠回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
0.1%。
0.2%。
缓慢，但却异常坚定。
“胖子。”
凌天声音沙哑。
“去买三箱高浓度营养液。”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接下来的72小时，我不睡。”
全息光幕的深处，无数暗金色的代码疯狂重组。
一个模糊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巨城轮廓，在数据流中若隐若现。
宛如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