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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红光如同实质的血浪，瞬间淹没了星火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
主控脑机的冰蓝色指示灯被强行覆盖。大夏联邦游戏总局的官方直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最高底层权限，强行弹射在半空。
暗金色的虚拟光幕向两侧拉开。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全息转盘，伴随着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屏幕中央缓缓升起。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疯狂跳动。
五百万。
一千万。
三千万。
庞大的数据洪流冲击下，星火工作室那台濒临报废的二手服务器发出了痛苦的蜂鸣，外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凝水。
胖子猛地从破沙发上弹了起来。
两百斤的肉山剧烈哆嗦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天花板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疯狂作揖。
嘴巴里那块薄荷味的口香糖被嚼得“吧唧”作响，频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缝纫机。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基督……随便哪个神仙都行，保佑咱们抽个软柿子！”
汗水顺着他层层叠叠的下巴往下淌，砸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
“千万别碰上企鹅互娱的S级！千万别碰上暴雪财团的机甲！来个搞多角恋的废料游戏就行，求求了！”
凌天没有理会死党的发癫。
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磨损严重的电竞椅里。
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转盘，面色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半点偏移。
全息屏幕下方，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糊满了整个视野。
根本看不清文字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疯狂滚动的色块。
绝大多数都在祈祷。
【保佑我家哥哥的《星际甜心》抽个好签！千万别碰上星火那个活阎王！】
【太可怕了！我昨晚做梦都是大秦的老兵在长城脚下砍人！绝对不要让我的兽耳娘去修长城啊！】
【《典藏华夏》就是个玩家折磨王！谁碰上谁倒霉！求游戏总局暗箱操作，把他们直接淘汰吧！】
【只要不碰上凌神，抽到谁我都能接受！我不想再跪着玩游戏了！】
恐惧。
一种被大秦军魂硬生生打出来的PTSD，正顺着星网的物理链路，蔓延在几千万异界玩家的神经元里。
直播画面中央，穿着笔挺礼服的主持人抬起右手。
重重按下了那个猩红色的抽签键。
“轰！”
巨大的转盘猛地转动起来。
三十个代表初赛前三十名造梦师的头像，瞬间化作三十道刺目的流光。
在暗金色的轨道上疯狂碰撞、交织、分离。
每一次摩擦，都迸发出刺眼的虚拟火花。
机械合成的配对音效，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鼓膜上。
【第十五组：《霸总的娇软甜心》对战《末日废土狂飙》】
【第十四组：《白丝兽耳娘养成》对战《星河战舰：起源》】
……
前几组的结果平淡无奇。
基本都是工业糖精互啄，或者毫无营养的视觉特效对轰。
弹幕里飘过一片片松了一口气的狂欢。
胖子停止了嚼口香糖。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上越来越少的流光。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还没出……还没出……”
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肥肉里。
“老天爷，给条活路吧……”
当转盘上只剩下最后四道流光时。
疯狂旋转的齿轮，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光速骤然减慢。
慢到肉眼可以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头像的轮廓。
凌天那张纯黑底色、印着血红“秦”字的头像，顺着轨道缓缓滑行。
滑过了《星际甜心》那张粉红色的笑脸。
滑过了《血色黎明》那张狰狞的异兽大嘴。
胖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喉结卡在脖颈中央，上下不得。
黑白色的头像，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精准地卡进了一个凹槽。
对面，是一个灰黑色的头像。
一片死寂的黑色荒原上，飘落着一朵没有温度的黑雪。
沈默，《永夜星辰》。
整个星网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三千万在线人数的屏幕，干净得像是一块块墓碑。
只有转盘上那两个并排闪烁的头像，刺眼得让人无法呼吸。
三秒钟后。
数据堤坝轰然决堤。
五百万条弹幕在同一毫秒内并发，直接把大夏联邦的备用服务器冲出了三个报错弹窗。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疯了吧！全网最硬的两块骨头，第一轮就撞上了？！】
【《典藏华夏》打《永夜星辰》？这是什么火星撞地球的剧本！】
【黑幕！这他妈绝对是黑幕！排名前十二的神仙打架，怎么可能第一轮就碰上！】
星火工作室里。
“砰！”
一声巨响。
胖子一巴掌拍在复合板门框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边缘直接裂开一条手指宽的缝隙，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黑幕！”
胖子彻底抓狂了。
两百斤的肉山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乱撞。
唾沫星子横飞。
“绝对他妈的有黑幕！”
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空可乐罐。
“全网最硬的两块骨头第一轮就撞上？企鹅互娱当婊子连牌坊都不立了是不是！”
胖子转过身，双手猛地撑在工作台上，眼珠子通红。
“这抽签概率，比我太奶复活给我托梦说她要考研还离谱！”
凌天没有动。
后背依然死死贴着电竞椅的靠背。
视线穿过胖子愤怒的脸庞，直直地钉在屏幕上那个飘着黑雪的头像上。
脸上浮现出笑意。
笑容里透着危险。
林夕。
你以为把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借来，就能杀我？
你想用沈默那片令人窒息的黑雪，冻死大秦的军魂。
算盘打得确实响。
但你根本不知道。
华夏的火，专烧最冷的雪。
企鹅互娱总部大厦，八十八层。
冷气开得极低。
落地窗外，是第十三区宛如蚁穴般密集的贫民窟灯火。
林夕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玻璃前。
右手端着一杯猩红的罗曼尼康帝。
高脚杯微微倾斜。
浓稠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定格着《典藏华夏》与《永夜星辰》配对成功的对阵图。
林夕看着那个血红色的“秦”字。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脸上浮现出阴鸷的冷笑。
底层爬上来的虫子，也配在资本的牌桌上掀桌子。
那就让你们这群自命不凡的天才，在笼子里互相咬碎喉咙吧。
手腕翻转。
酒杯凑到唇边，将那抹猩红一饮而尽。
星火工作室。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回荡。
胖子依然在疯狂输出国骂，已经把企鹅互娱高层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滴滴。”
一声微弱的提示音，从凌天手腕的私人通讯器上响起。
提示音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扎破了工作室里的嘈杂。
凌天低下头。
视网膜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灰黑色的好友申请框。
头像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ID：沈默。
没有备注，没有寒暄。
凌天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已通过好友申请。】
对话框弹开。
对面没有任何正在输入的停顿，一条文字消息直接砸了过来。
只有五个字。
沈默：“我不会留手。”
没有感叹号。
平静得就像那片永远下着黑雪的冻土，透着一股要把一切活物彻底掩埋的死寂。
凌天看着这五个字。
漆黑的瞳孔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狂热，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烈火，轰然炸开。
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
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化作残影，重重敲击下去。
凌天：“求之不得。”
发送。
关闭通讯器。
一气呵成。
胖子站在旁边，无意间瞥见了凌天脸上的表情。
满是猎食者遇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笑容越发肆意，露出了惨白的牙齿。
胖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直冲头顶，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凌天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被虐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凌天站起身。
一米九的身躯瞬间绷紧，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左手抓起桌上那个已经冷透的咖啡纸杯。
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脆弱的纸杯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随手一抛。
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砸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胖子，开工。”
凌天转过头，眼底燃起两团炽热的火光。
“我要让这片黑雪，被大漠的黄沙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