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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星火工作室的空气里，混着隔夜泡面和机油的酸涩味。
凌天靠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
手里掂量着一个银灰色的高级VR测试头盔。
这是胖子咬着牙，从第十三区黑市花高价租来的军工级设备，能百分百还原复赛体验库里的所有感官数据。
知己知彼，才能刀刀见血。
他直接将头盔扣在脑袋上。
神经驳接的轻微刺痛感划过后脑。
视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粉红强光吞没。
复赛排名第一的作品，《星际甜心》。
刚睁开眼，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虚拟工业香精味直冲鼻腔。
天空是甜腻的亮粉色，连飘着的云朵都被捏成了心形。
还没等看清周围的建筑建模。
四个穿着暴露、头顶毛茸茸兽耳的女NPC，已经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力学的方式，生硬地扭动着腰肢贴了上来。
“主人，您终于来看人家了～”
娇滴滴的合成音效，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直接砸在鼓膜上。
凌天面无表情。
视线冷冷地扫过这些NPC的脸。
僵硬的面部肌肉，千篇一律的讨好眼神，连眨眼的频率都设定得一模一样。
完全的数值堆砌。
用最低级的多巴胺刺激，强行掩盖底层逻辑的千疮百孔。
这种所谓的浪漫，就像是一块发了霉的烂肉，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
他冷笑一声。
就这种不堪一击的工业糖精。
要是把霍去病那八百大汉铁骑放进这片粉色的海洋里。
锋利的环首刀劈下去。
马蹄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能把这些粉红色的代码连同这虚假的苍穹，彻底踩成粉末。
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抬起手。
指尖在虚空中毫不犹豫地划出退出指令。
视网膜右下角的体验时间定格：15秒。
画面硬切。
粉色滤镜瞬间崩塌。
直接切入了排名第五的《血色黎明》。
浓稠的暗红色血浆特效，糊满了整个视野。
震耳欲聋的激光炮轰鸣声，震得虚拟躯体的耳膜隐隐作痛。
这是一片血肉横飞的异星战场。
各种造型夸张、毫无后坐力的重型激光武器，在半空中交织出刺目的光网。
一个长着六条腿的异星怪物，被一道蓝色的激光切成两半。
断肢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僵硬的抛物线，砸在脚边。
怪物嘴里发出刺耳且重复的惨叫音频。
凌天站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懒得做。
冷眼看着这片为了杀戮而杀戮的战场。
只有一种看马戏团小丑表演的荒谬感。
这种纯粹追求视觉刺激的暴力美学，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一枪爆头，血浆四溅。
然后呢？
什么都没有留下。
脑海里，闪过长城脚下那个断了半条腿的大秦老兵。
老兵死死抱住匈奴人的大腿，用血肉之躯挡下致命一刀。
咽气前，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在麻布上留下刺眼的血印。
老兵的动作没有这些激光武器华丽。
但那股为了身后千万人而死的厚重感，比这满屏的爆炸沉重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千钧之重。
异界资本用几亿资金堆出来的战争，在大秦的军魂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把扯下头盔。
重重地扔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
旁边。
王胖子正端着一盒红烧牛肉面狂吸。
听到动静，胖子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投来询问的目光。
“全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尸肉。”
凌天端起桌上冷掉的廉价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虚拟血腥味。
“资本把玩家当猪喂。”
把咖啡杯磕在桌面上。
“喂出来的，全是脑宽体胖的废物。”
胖子咽下面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主控脑机的全息光幕上。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快速向下滑动复赛的作品名单。
一行行花哨的图标飞速倒退。
就在排在第十二位的图标，即将掠过视野中央的瞬间。
图标边缘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乱码。
0.1秒的像素撕裂。
极快。
快到像是一次底层的系统帧率掉包。
但联邦游戏总局的最高级服务器，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有人动用了底层权限，暗中锁死抽签系统留下的痕迹。
手指猛地停顿。
视线死死锁定那个发生像素撕裂的纯黑色图标。
排名第十二。
《永夜星辰》。
开发者：沈默。
他重新抓起桌上的头盔，一把扣在头上。
进入游戏的瞬间。
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冻土。
漫天飘落的雪花，也是纯粹的黑色。
极致的寂静。
连风声都被彻底抽干了。
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节奏。
冷。
一种透入骨髓的湿冷，顺着神经连接环的触点，直接扎进大脑皮层。
这不是物理引擎模拟出的低温。
这是纯粹依靠环境氛围，强行诱发的心理错觉。
控制着虚拟角色，迈开僵硬的双腿。
脚掌踩在黑色的积雪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积雪就像是能够吞噬一切声波的黑洞。
一步。
两步。
十步。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
没有任务指引，没有怪物刷新，连天际线都模糊在黑色的雪雾中。
走到第五十步的时候。
胸腔开始发闷。
走到第一百步。
视网膜边缘那条细若游丝的体力条，直接见底。
角色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黑雪中。
视野开始剧烈摇晃。
那种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的孤独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冰网，死死勒住了心脏。
没有刀枪剑戟。
却能把人的精神防线一点点磨碎。
猛地摘下头盔。
凌天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漆黑的眼底剧烈收缩。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胖子见脸色不对，赶紧把泡面盒一推，凑了过来。
“咋了哥？”
胖子盯着那发白的指关节，声音有些发毛。
“这破游戏连个怪都没有，你被吓着了？”
凌天把头盔搁在桌面上。
手指按着眉心。
声音低沉。
“他把无做到了极致。”
抬起头，看着光幕上沈默的名字。
“这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天才。”
目光死死钉在资料面板上。
这是整个复赛名单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工业糖精污染的作品。
也是唯一一个，能真真切切感到威胁的对手。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漆黑的瞳孔里，战意重新燃起。
“如果抽签碰到他……”
盯着沈默的名字，声音冰寒。
“大汉的铁骑，得磨得再锋利一点了。”
就在这时。
主控脑机的全息屏幕，突然爆出刺目的红光。
联邦游戏总局的最高序列弹窗，瞬间覆盖了所有画面，复赛抽签仪式全网直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