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万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半寸。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铁蹄砸碎干硬土块的爆裂轰鸣。
张狂死死抓着缰绳,整个身体被迫随着战马的起伏剧烈颠簸。
冲锋的第一秒,他就感受到了这具身体传递来的绝望。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动。每一次马蹄落地,那股反震力都会顺着马镫,狠狠撞碎他的膝盖软骨,直冲脊椎。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大漠的太阳,升起来了。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那轮刺眼的白日就悬挂在了头顶正上方。
气温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飙升。
四十度。
四十五度。
五十度。
空气被完全扭曲,远处的沙丘在视线中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晃动。
没有减速。
没有休息。
这支一万人的骑兵队伍,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死死咬着前方的地平线,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配速疯狂突进。
“水……给我水……”
旁边传来一声虚弱到极点的呻吟。
张狂转过头。
那个昨天晚上还在论坛里发帖说要“单杀匈奴王”的公会大佬,此刻正趴在马背上。
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脸色惨白。
他试图去摸腰间的水囊,但僵硬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扑通!”
一个颠簸。
公会大佬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
后面的战马呼啸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狂的视网膜上,瞬间弹出一道刺眼的红色提示框:
【玩家编号104,痛觉阈值突破临界点,已强制踢出游戏。】
那具还在沙地上抽搐的身体,瞬间化作一片白色的数据流,消散在滚烫的空气中。
但这只是第一个。
四个小时后。
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张狂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粗糙的牛皮马鞍彻底磨烂了。
每一次战马的起伏,那块破损的皮肉都会和粗糙的皮革发生一次剧烈的摩擦。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你的大腿根部来回拉扯。
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很快又被高温烤干,变成暗红色的血痂,死死粘在马鞍上。下一次颠簸,又会将血痂硬生生撕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玩家编号227,大面积皮肤撕裂,痛觉过载,强制踢出。】
【玩家编号089,重度脱水引发休克,强制踢出。】
【玩家编号411,精神崩溃,主动断开连接。】
视网膜左下角,那排代表着玩家存活数量的绿色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水。
六百八十。
五百。
四百。
两百六十。
连续骑行十二小时后,超过两百名玩家被系统强行踢了出去。
张狂的体力条已经见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滴在胸前的皮甲上。
太痛了。
这种痛,根本不是战斗带来的爽快感,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让人从生理到心理全面崩溃的凌迟。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靠着本能死死缠住缰绳。
“我不退……老子特么不退……”
张狂在心里疯狂咆哮。
胸口那个贴着肉的半两铜钱,此刻正被体温捂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烫着他的心脏。
那个半大孩子还在队伍里。
那个十七年没回过家的老兵还在队伍里。
老子凭什么退!
就在这时。
一阵狂放的歌声,突然从队伍最前方穿透了漫天的风沙,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张狂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重重沙尘。
霍去病依然骑在那匹赤色战马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长枪。
没有疲惫。
没有痛苦。
那件暗银色的鱼鳞甲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仿佛连大漠的高温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单手提着长枪,另一只手抓起腰间的水囊,仰起头,将最后一口清水浇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滑落。
他突然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后方那些东倒西歪、面目狰狞的玩家。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傲冷笑。
“怎么?”
霍去病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狂风和马蹄声。
“你们连马都骑不稳,怎么替本将杀匈奴?”
他猛地一挥长枪,枪尖直指前方那片无尽的黄沙。
“都给本将把腰挺直了!”
“大汉的军阵,就算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张狂浑身猛地一震。
后槽牙死死咬紧,硬生生将那股想要放弃的念头咽回了肚子里。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弯曲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直播间里。
三百万观众看着屏幕上那个满脸是血、大腿内侧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的黄毛主播,彻底沉默了。
没有特效。
没有魔法。
只有最原始的肉体对抗最残酷的自然。
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屏幕正中央,字字泣血:
“这不是游戏……这是行军!”
“这就是古代骑兵的远征吗?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已经要经历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了。”
“霍去病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他难道不知道累吗?”
“因为他是冠军侯!他生来就是为了碾碎匈奴的!”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每一秒钟,都有玩家因为痛觉过载化作白光消散。
大漠的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漫长的折磨即将熬过第一天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道诡异的沙尘。
一匹跌跌撞撞、口吐白沫的汉军斥候战马。
马背上的斥候死死抱着马脖子,浑身是血。
“警戒——!”
前排的校尉怒吼一声。
那匹战马冲到霍去病马前不到十步的地方,前腿猛地一软,轰然倒地。
斥候滚落马下。
他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七八根折断的狼牙箭,鲜血已经将皮甲彻底染成了黑色。
他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霍去病。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挤出最后几个字:
“前方三十里——”
“匈奴左贤王——”
“三万骑兵——”
话没说完。
斥候的头猛地一歪,重重砸在沙地上,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