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在指尖被硬生生捏断。
细碎的烟丝洒在键盘上。
凌天盯着那两行红字,眼底翻涌的暴戾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一声极冷的嗤笑。
任务失败。
不是因为霍去病的数据模型不够强,也不是因为大汉铁骑的物理演算拉了胯。
是因为人不够。
招募了一千个内测名额,真正敢拔刀跟着冲锋的,只有四百三十八个。
剩下的五百多号人,要么在烈日烤灼下强制断开连接,要么在看到三万匈奴骑兵的瞬间,吓得按下了退出键。
“和平太久了啊。”
凌天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两千年的历史断层,资本用工业糖精和软色情圈养出来的绵羊,骨头早就软了。能有四百多个人敢在百分之百痛觉下发起自杀式冲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这还不够。
大汉的刀,必须是一千个疯子同时拔出来,才够锋利。
大夏联邦,星网第三数据节点。
游戏论坛的灌水区,此时正经历着一场诡异的死寂。
距离《大汉·封狼居胥》首轮内测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按照以往的惯例,任何一款热门游戏内测结束,论坛里早就应该铺天盖地全是评测、吐槽、攻略和截图。
但今天没有。
首页上干干净净,只有几条零星的二手交易贴在无力地挂着。
那五十八个活下来的幸存玩家,有三十一个人在摘下头盔后,沉默了超过两个小时。
没有任何动态。
没有任何发声。
第七区,一栋高档公寓内。
张狂呈大字型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带走身上的汗水。
但他依然觉得热。
那种五十度高温下烤灼皮肤的刺痛,那种刀锋擦过脖颈的战栗,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里。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
左手死死攥紧,手心空无一物,但他却觉得那里有一枚沉甸甸的半两铜钱,正在烫穿他的掌心。
下午三点四十分。
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上,一条动态突然打破了长达两小时的沉默。
发帖人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职业拳击手,ID叫“铁骨”。平时在擂台上以抗击打能力强悍著称,也是这次内测的五十八名幸存者之一。
动态没有长篇大论的评测。
只有一段短短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里,是浴室的洗手台。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水槽。
铁骨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镜头,正对着一面起雾的镜子。
他那身练得犹如钢筋铁骨般的肌肉,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那里光洁一片,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镜子里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配文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我替一个NPC挡了一刀。游戏里他死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没有特效,没有滤镜。
只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死亡的真实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播放量直接突破一百万。
半小时后,突破一千万。
两小时,破亿。
整个星网彻底炸了。
企鹅互娱总部,八十八层的高管会议室里。
林夕端着罗曼尼康帝红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水军呢?吃干饭的吗!”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给我把节奏带起来!百分之百痛觉同步,导致玩家神经受损!这是草菅人命!把这个词条给我刷上热搜第一!”
几分钟后。
星网各大论坛里,大批顶着标准头像的水军账号开始疯狂发帖。
“抵制星火工作室!这根本不是游戏,是刑具!”
“强烈要求游戏总局封杀《大汉》!我朋友玩了十分钟就送急诊了!”
“这种虐待玩家的垃圾代码,凭什么留在复赛里?”
然而。
这些帖子刚刚冒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首页停留超过一分钟。
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自来水”彻底淹没。
那五十八个幸存玩家,以及全程观看直播的三百万观众,终于从那种极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们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
用的是最通俗、最粗暴的大白话。
“草菅人命?草你大爷!老子自愿挨刀的,关你屁事!”
“玩个擦边游戏把脑子玩软了吧?没见过血就滚回你的新手村!”
“老子在游戏里被战马踩断了三根肋骨,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叫霍去病的将军,下一次冲锋是什么时候!”
“什么叫浪漫?那帮NPC为了护着我们这群新兵,用身体去堵匈奴的马腿!这特么才叫浪漫!”
舆论的碾压,比游戏里的骑兵冲锋还要彻底。
企鹅互娱砸了几百万请来的水军,在这股被彻底点燃的狂热情绪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
高级审核官办公室里。
“滴——”
气压舱门缓缓开启。
苏清寒猛地摘下头上的战术连接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那身笔挺的黑色职业套装,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银丝边框眼镜后,那双向来冰冷理智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她也是那五十八个幸存者之一。
作为总局的高级审核官,她本该以最挑剔的眼光去寻找《大汉》的底层代码漏洞。
但在冲锋的那一刻,她把所有的审查条例全忘了。
她只记得自己拔出环首刀,跟着那个赤色身影,疯了一样地砍向对面的弯刀。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手指。
她在办公桌的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
调出情绪采集仪的终端数据。
光幕闪烁,五十八名幸存者在退出游戏瞬间的脑波扫描图,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苏清寒死死盯着那些波形。
她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作为审核官,她见过无数种玩家的情绪波形。
玩擦边游戏时的兴奋波形。
玩恐怖游戏时的恐惧波形。
玩氪金抽卡游戏时的成瘾波形。
但眼前这五十八个人的脑波扫描图上,出现了一个她从未在任何资料库里见过的诡异波形。
不是兴奋。
不是恐惧。
不是成瘾。
苏清寒颤抖着点开联邦最高级别的心理学数据库,将这个波形拖入比对框。
进度条飞速滚动。
三秒后。
屏幕上弹出了最接近的匹配项。
只有两个字:
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