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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灰色小字。
凌晨三点十四分。
她的呼吸保持着平稳，但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却在一点点收紧。
调出终端的底层监控日志。
输入指令，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片空白。
没有异常登录记录，没有外接设备接入警报。
对方的手法非常干净，绕过了总局主脑的所有常规监控。
苏清寒切入监控系统，调取了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她办公室门外的走廊监控。
画面显示，走廊里空无一人。
连一只飞虫都没有经过。
她又查了门禁系统的刷卡记录。
依然是空白。
就好像那个在凌晨三点十四分读取U盘的人，是一个幽灵。
但苏清寒不相信幽灵。
只相信数据。
她开始编写一段逆向追踪脚本，直接对U盘的物理扇区进行深层扫描。
五分钟后，扫描结果出来了。
对方不仅读取了数据，还用军用级的反侦察软件清理了所有痕迹。
但再完美的清理，在物理层面上也会留下微小的偏差。
苏清寒找到了那个偏差。
U盘第三扇区的一个时间戳，比正常情况延迟了零点零二秒。
这是数据被复制后，重新封包时留下的微小卡顿。
有人拷贝了里面的信仰波形数据。
“滴滴滴。”
戴在左腕上的脑波扫描仪发出了细微的蜂鸣声。
蓝色的指示灯变成了警告的黄色。
表盘上显示的数字，从平时的六十二，一路狂飙到了九十八。
苏清寒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份信仰波形数据流出，交到安全局的手里。
二十四小时内，安全局的武装部队就会包围第十三区的星火工作室。
凌天会被带走，进行强制神经元切片审查。
那台承载着大汉篇代码的主控脑机，会被高能激光物理销毁。
而她自己，将面临总局内部最高级别的听证会。
罪名是：渎职，包庇危险数据，危害联邦精神安全。
她的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
甚至可能面临长达十年的监禁。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终端机箱里轻微的电流声。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立刻按下桌上的红色警报器。
主动向上级汇报U盘被窃取的事实。
把责任推给那个潜入的“幽灵”。
只要她咬定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窃取了数据，总局最多给她一个保管不善的处分。
她可以保全自己。
但代价是，星火工作室必死无疑。
第二条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隐瞒到底。
苏清寒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汉内测时的画面。
漫天黄沙，残阳如血。
那个失去了一只耳朵的老兵，用身体护住烽火台上的狼粪，被匈奴骑兵乱刀砍死。
那个叫夜雨的玩家，化作漫天蓝光，替战友挡下致命的一刀。
还有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他单臂压枪，枪尖指着远处的匈奴王庭。
“不封狼居胥，本将就死在这儿。”
那是一种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力量。
一种能让人心甘情愿去死，去燃烧的力量。
苏清寒睁开眼。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把双手重新放在键盘上。
调出U盘的底层指令台。
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全选数据。
点击粉碎。
【警告：该操作将进行七次底层覆写，所有原始数据将被彻底销毁，无法恢复。是否确认？】
苏清寒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敲下回车键。
进度条在屏幕上快速推进。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红色的U盘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存储芯片被彻底格式化。
她销毁了唯一的物证。
这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向安全局证明星火工作室的系统是“可控”的。
她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切断了。
只在自己的大脑里，记住了那组波形的关键参数。
她选择赌一把。
赌凌天能在复赛中，用大汉篇的正式版，向全联邦证明，这款游戏的价值远远大于它带来的风险。
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苏清寒拔出被清空的U盘，扔进抽屉。
她调出凌天发来的那条消息。
“你身边有老鼠。”
苏清寒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老鼠已驱离。但窗户关不住风。你还有十七天。”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后三秒。
苏清寒的办公桌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屏幕中央，强制弹出了一个带有红色总局徽章的内部通知。
通知覆盖了所有的工作界面，无法关闭。
【关于浪漫大赏复赛参赛作品的临时安全审查通知】
【鉴于近期虚拟网络环境出现异常波动，为保障广大玩家的精神安全。】
【经总局技术安全处提议，高级委员会批准。】
【所有进入复赛的VR作品，须在开赛前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完整的神经元安全评估报告。】
【评估报告需包含千人以上规模的极限压力测试数据。】
【未按时提交者，或数据不达标者，直接取消复赛参赛资格。】
【发起人：技术安全处。】
苏清寒看着屏幕上的通知。
技术安全处。
就是刚才那个潜入她办公室窃取数据的“幽灵”所在的部门。
威廉的第二把刀，落下来了。
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千人规模的极限压力测试报告。
对于那些背后有大财团支撑、拥有海量算力的工作室来说，这不过是跑几个小时脚本的事。
但对于算力本就捉襟见肘，连日常开发都要靠借来的服务器死撑的星火工作室来说。
这等同于直接宣判死刑。
苏清寒盯着通知最下方的倒计时。
留给凌天的时间，被强行压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