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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全息光幕被刺眼的红色通知覆盖。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震得没喝完的营养液倒了半瓶。
“这帮孙子不要脸了！”王胖子指着屏幕上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破口大骂，“极限压力测试？千人规模？这踏马是T3级阵列全功率跑七天才能出的数据！他们只给四十八小时，摆明了要我们在复赛前弃权！”
王胖子急得在狭窄的机房里转圈。
“我刚才联系了黑市那边。”他抓着头发，“半个小时前，企鹅互娱和奥林匹斯联手，把黑市上所有闲置的算力节点全扫光了。连那些二手拼装机都没放过。我们现在连一丁点外援都借不到。”
凌天靠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个坏掉的打火机。
“咔哒。”
火石擦出一点火星。
凌天看着系统面板。大汉篇正式版的编译进度还差最后一点。如果强行把算力抽调去跑压力测试，编译就会彻底中断。
十九天的生死局，每一秒都在烧命。
威廉这一手，卡在了最要命的节点上。
凌天坐直身体。
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行代码。试图调用华夏文明系统的底层算力，去伪造一份符合总局标准的压测报告。
屏幕上弹出一行金字。
【警告：历史法则不可用于伪造虚假测试数据。】
路被堵死了。
凌天没有犹豫，清空了代码。
他调出通讯模块，输入了一串经过十三层加密的乱码。
建立单线通讯。
三秒后，通讯接通。
光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条平稳跳动的声波线。
“通知收到了。”凌天没有寒暄。
“技术安全处提议的。”苏清寒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威廉的人在里面推波助澜。理由很光明正大，为了保障复赛玩家的精神安全。高级委员会那边走的是正常程序，谁也挑不出毛病。”
“阳谋。”凌天评价。
“对。程序正义的杀手锏。”苏清寒说，“常规流程走完，至少需要七天。复赛等不了你七天。”
凌天看着光幕上的红色倒计时。
“你那边有什么对策。”凌天问。
他既然发了那条“老鼠”的预警，就知道苏清寒肯定有了应对。
“总局有一条特殊规定。”苏清寒语调平缓，“如果参赛作品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机测，高级审核官有权开启特别通道。”
凌天手里的打火机停转。
“人工签发。”凌天说。
“是。”苏清寒回答，“四十八小时内，我可以用高级审核官的身份，亲自为你签发免检通过报告。有了这份报告，技术安全处的审查就会被强制终止。”
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主控脑机风扇超载的轰鸣。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大气都不敢喘。
凌天很清楚总局的规矩。
“代价是什么。”凌天问。
苏清寒在那头停顿了两秒。
“我的个人职业信誉。”
她回答得很平静。
“这份报告一旦签发，就等于我拿自己的名字给《典藏华夏》做担保。如果复赛期间，游戏导致任何大规模的玩家神经元损伤，或者出现不可控的波形异常。”
苏清寒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凌天知道后果。
渎职，危害公共安全。
联邦最高级别的听证会会把她撕成碎片。
吊销执照只是最轻的处罚，她会面临长达十年的监禁。
凌天靠回椅背上。
看着光幕上那条代表苏清寒声音的波形。
五秒钟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你确定？”凌天问。
声音很轻，但分量极重。
通讯频道那头，苏清寒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已经调出来的红色签发文件。
视网膜扫描仪闪烁着绿光，等待她的确认。
她脑海里浮现出漫天黄沙。
浮现出那个失去耳朵的老兵，浮现出化作蓝光的夜雨，浮现出那个十七岁少年将军的背影。
“我在千人冲锋里站过最后一排。”
苏清寒看着屏幕。
“我确定。”
她切断了通讯。
第一区，游戏总局大楼顶层。
高级审核官办公室。
空调冷气吹动着桌角的文件。
苏清寒看着面前弹出的最终确认窗口。
【警告：您正在使用高级审核官特别通道。】
【该操作将跳过技术安全处的常规压力测试。】
【您将对《典藏华夏：大汉篇》的后续所有安全问题承担全部连带责任。】
【是否确认签发？】
苏清寒抬起右手。
食指按在指纹采集区。
“滴。”
【指纹验证通过。】
她睁大眼睛，直视屏幕顶端的摄像头。
一道红光扫过她的瞳孔。
【视网膜验证通过。】
苏清寒握住电子感应笔。
在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清寒。
最后一笔落下。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代表通过的绿色。
【报告已签发。】
【正在同步至技术安全处及高级委员会。】
【《典藏华夏》安全评估状态：已通过。】
办公桌底下的主机发出一声轻鸣。
一份盖着总局最高审核印章的电子文件生成完毕。
苏清寒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她把自己的职业生涯，连同未来的自由，全部押在了那款连正式版都还没跑完的游戏上。
押在了一个第十三区贫民窟出身的底层造梦师身上。
这种事，放在三天前，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但现在，她做得很平静。
苏清寒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职业套装。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红色的物理加密U盘。
U盘已经被格式化了七次，里面比一张白纸还要干净。
她走到办公室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军用级的物理碎纸机。
只要把U盘丢进去，高能激光会在零点一秒内把它变成一堆废渣。
连同那个凌晨潜入的老鼠留下的微小痕迹，也会被彻底抹除。
苏清寒站在碎纸机前。
机器发出低沉的待机嗡鸣声。
她举起手。
U盘停在碎纸机的入口上方。
站了很久。
冷气打在她的手背上。
最终，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苏清寒收回手，把那个空荡荡的红U盘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看着碎纸机黑洞洞的入口，低声自言自语。
“也许有一天，我还需要证明我曾经看到过那道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