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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区机房里，所有人盯着那行灰白提示。
【崖山·隐藏剧情标记已发现。】
王富贵刚才被三纹重叠震得还没回神，此刻又被“崖山”两个字压住，整个人像被海风灌了一口冷水。他搓了搓胳膊，强行挤出一句玩笑。
“凌哥，隐藏剧情终于来了，是不是该上战舰了？什么龙骨巨舰、海上火炮、万人冲锋，咱们直接给威廉那狗东西来一场海战大片。”
没人笑。
凌天把提示拉大，黑海入口自动展开。
素材库开始检索。
【战舰模块：未解锁。】
【士兵技能树：未生成。】
【胜利结算协议：未发现。】
【崖山·隐藏剧情标记：比死亡更早的选择。】
王富贵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他凑近屏幕，反复确认那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没有战舰，没有士兵，没有技能树？那玩家进去干什么？站海边等死？”
凌天没有立刻回答。
机房外的天色已经发白，连轴转的技术员靠在工位上打瞌睡，主控台旁的冷掉坨面还剩半碗。大秦是长城下的血，大汉是大漠上的火，可大宋篇刚露出一点轮廓，扑面而来的就是没有岸的海。
王富贵把饮料罐重重放下，声音压不住。
“凌哥，咱们刚从听证会把场子打回来，全网都在等下一部。你要是给他们一个必死剧本，企鹅那帮狗东西不得笑疯？”
凌天指尖滑过“选择”二字，眼神很沉。
“他们迟早会笑。”
“那也不能主动把刀递给他们啊！”
王富贵绕着主控台走了一圈，胖脸涨红，“大秦有始皇帝，大汉有霍去病，玩家被虐归被虐，最后能燃起来。崖山呢？我刚搜了后台预加载注释，全是亡国、海、幼帝、十万军民……这哪是浪漫？这是把人往死里按！”
“胖子。”
“我没开玩笑！”
王富贵第一次顶住凌天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怂回去。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青筋鼓起，声音沙哑。
“你知道玩家现在什么状态吗？大汉刚结束，张狂刚把铜钱送回长安，大家哭得人都麻了。你马上开大宋，再来一场十万人无退路，你是想让他们把头盔砸了吗？”
通讯窗口里，苏清寒没有插话。
严老也沉默着。
连平日里最爱咋呼的技术员都悄悄抬起头，谁都知道王富贵不是怕亏钱。他是怕这场刚被点燃的火，被太重的海水压灭。
凌天靠在椅背上，眼底有疲惫，也有一条极硬的线。
“你想把大宋做成什么？”
王富贵被问住，嘴唇动了动。
“至少……至少给他们一点赢的东西。”
“赢什么？”
凌天的声音不高，却让机房安静下来，“赢一场海战？赢一个不存在的退路？让陆秀夫放下孩子？让十万军民各自逃生？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大宋的浪漫？”
王富贵脸色一白，胸口起伏了几下。
凌天坐直，指尖在主控台上轻轻一敲。
黑海入口中，潮声加重。
“霍去病的浪漫，是向前冲，是少年将军站在大漠尽头告诉所有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大宋的浪漫，落在退无可退时，人还能不能站稳。”
王富贵嘴唇发紧：“可他们会崩。”
“所以要做校准。”
凌天打开内部感官参数，把痛觉阈值往下拉了一格，又把窒息反馈、海水压迫、饥饿衰弱全部锁进灰色预设区。
“这一次，不能靠痛觉碾过去。玩家要先学会站在船上，学会抱住人，学会听海风，学会在死亡来之前做选择。”
王富贵怔在原地。
这比“必死”更难受。
死亡至少是结果。
选择发生得更早。
在船还能浮着的时候，在孩子还哭着的时候，在远处敌军还没冲到眼前的时候，人就得决定自己是谁，要往哪儿站。
机房里，黑海入口突然自行亮起。
所有屏幕同时变暗，只剩主屏中央浮现一片深海。海水黑得发蓝，浪头很低，却一层压一层推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一艘小船倒映在海面上。
船身起火。
火苗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木板烧出焦黑裂纹。船头站着一个文臣模样的人，衣袍湿透，背上用布带缚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孩子的哭声被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那道人影站得很稳。
海风掀起他的衣袖，火光照出侧脸轮廓。他没有转向船外的敌影，也没有低头看海，而是缓缓回过头。
像在看屏幕外的人。
王富贵后退半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这谁？”
凌天没有回答。
他已经猜到了，可名字不能在这里轻易落下。大宋篇的门还没真正打开，那个人影只是一个标记，一道被历史留在黑海入口的影子。
直播并未开启，机房内却有种被无数目光压住的错觉。
人影没有开口。
系统替他弹出一行字。
【若无退路，你要先学会站稳。】
王富贵盯着那行字，眼圈慢慢红了。
刚才所有争执、所有质疑、所有想要“赢一场”的本能，在这句话面前忽然失去重量。
因为它没有说赴死。
它说站稳。
凌天把大宋篇内部文档重新命名。
【典藏华夏·大宋篇预研】
下一秒，系统自动更正。
【典藏华夏·崖山海祭】
王富贵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活阎王。”
凌天没有反驳。
他把校准通知推送到内部候选池，备注栏只写了一句话。
【第一轮内测不考操作，只考站稳。】
通知发出不到三分钟，后台申请数疯狂跳动。
玩家、主播、学者、老兵、海外观察员，各种身份混杂在一起。大汉篇带来的热度还没散去，崖山两个字已经被无数人盯上。
可在所有申请里，有一组编号被单独标红。
老李发来的。
十二份退伍老兵申请表，整整齐齐排在最前面。
申请理由栏里，每个人只写了六个字。
【想看看海。】
凌天的手指停住。
王富贵凑过来，嘴角抽了抽：“这帮老爷子……刚守完石碑，又要进海里？”
凌天没有点确认，也没有拒绝。
黑海入口的潮声缓缓低下去。
那道人影仍在船头，背着孩子，隔着屏幕外的黑暗，等一群后来人站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