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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盏。
这个数字跳出来时，直播间里刚因红章失声而涌起的怒意，瞬间被另一种寒意压住。
很多人下意识以为，守灯就是守主船那盏灯，守左侧孩子船那盏灯。第一箭没灭，第二轮没灭，红章也被压回去，局势总算能喘一口气。
可系统给出的数字，像一只手掀开黑海更深处的布。
【已熄灯数：29】
【船队总灯火：动态估算中】
【三成阈值：未触发】
【局部互认链断裂：三处】
第十三区机房里，王富贵脸上的怒气还没退干净，看到“二十九”两个字，整个人僵住。
“什么时候灭的？”
陆远舟立刻调出船队情绪图，声音沉了下去：“刚才主船和左侧邻船吸走了绝大多数关注，远端船队同步遭到骚扰。不是每一箭都有火光，有些灯是被浪压灭，有些是灯杆断了，有些是周围船以为前船沉了，主动遮灯避敌。”
苏清寒盯着地图上陆续暗掉的点，眉心紧锁。
“不是单纯灭灯，是让局部黑下去。”
凌天的手指落在主控台上，强行拉开船队热力图。
屏幕视角再次抬升。
黑海不再是一艘船、一盏灯、一群孩子的局部画面，而是一整片被绳索、断缆、木船、灯火勉强缝起来的海上人群。十万级船队在浪中起伏，灯火分布并不均匀，有的成串，有的孤零零吊在船尾，有的被桅杆遮住，只剩一点豆光。
二十九个熄灭点被标成暗黑色。
单独看，每一点都不算大。
可当热力图铺开，所有人都看见，那些暗点已经连成三条断断续续的黑带。黑带像被人用刀从船队边缘划进去，最宽处横跨五六艘船。黑带两侧的船灯开始乱晃，绳索有的过度绷紧，有的松下去，情绪噪声沿着黑暗边缘往外扩。
【断链一：左翼低舷民船区】
【断链二：中后军士伤船区】
【断链三：右翼粮船与妇孺混编区】
【扩散风险：上升】
普通观众终于明白了压力来自哪里。
“卧槽，已经灭了这么多？”
“刚才镜头都在主船和孩子船，远处也在出事！”
“威廉不是要一盏一盏灭，他在切船队！”
“三成还远，但局部黑带会让人以为前面全没了。”
“这才是真正的信号战。”
黑海甲板上，凌天共享的热力图以半透明方式落到伊莲娜和873的面板中。张狂也能通过旁观提示看到那些暗掉的灯点，他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二十九盏……刚才那会儿？”
873声音发哑：“敌船分两层打。亮箭吸引视线，暗处用小火、断缆、浪推和喊话制造误判。灯灭未必都靠箭，有些船被吓得自己遮了灯。”
张狂狠狠瞪过去：“这也是你们写的？”
873沉默半秒。
“我见过类似模型。”
张狂骂声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现在多骂一句，远处就可能多黑一片。
他转头抓住主船那盏灯的灯杆。
“我带灯过去，把黑带接上！”
老李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灯在我手里，我跑得快！”
“人不能乱。”
老李把主船灯稍稍抬高，让周围几艘船都能看见这点光。烧伤的手已经开始肿起，焦黑边缘泛着红，指节却仍旧扣得很稳。
“你带着主灯冲出去，主船先慌。后面船跟着你动，绳队全乱。”
张狂急得胸口起伏：“那就等着黑带扩？”
老李抬眼，视线越过他，落向文臣。
文臣已经站在船头，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盯着热力图里最近那条断链，手指在半空慢慢划过船与船之间的距离。
“灯在手里，也在船与船之间。”
这句话出口，周围几名宋兵都抬起头。
文臣声音沙哑，却越来越稳：“主灯不可离位，主船要给后船定心。可火能传，信能传。先救最近的左翼断链，让那一带重新知道前后都在，否则后船以为前船沉了，会自断绳索避撞。”
张狂咬牙：“怎么传？”
文臣指向主船与左翼之间的一串小船。
“湿布护火，小灯接力。每过一船，留一盏，喊一句。别喊救命，喊船名，喊人数，喊灯在。”
873立刻接上：“威廉会预判你们带主灯移动，所以主灯不能动。用小火分裂信号，他的镜头切不到统一崩溃点。”
伊莲娜迅速记录。
【现场策略调整：主灯留位，小火传链】
【目的：修复局部互认链，避免黑带扩散】
张狂胸口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要人快，能跑，能挨烫，还得不怕箭。”
甲板上几名宋兵同时往前一步。
张狂却把目光落到老李手里的主灯上。
老李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看，缓缓把灯递回张狂面前。
张狂怔住。
“你不拿了？”
“你护着它点火。”
老李把主灯靠近一盏备用小油灯。那小灯原本挂在舱口旁，灯油浅，火苗弱，平时没人多看一眼。此刻主灯的火靠过去，灯芯被点燃，微弱火苗在湿冷风里抖了两下，亮起来。
“主灯还在我身边。”老李把小灯塞进张狂手中，“你带小火去。”
张狂掌心接住小灯，指尖还带着灼伤，一碰到灯柄就疼得皱眉。他却没有松手，反而把灯护进怀里。
老李低声道：“别逞能。到一船，先问人，再传火。灯灭了能再点，人散了接不回来。”
张狂喉咙动了动，眼睛红得厉害。
“老李，你别跟我说遗言似的。”
老李瞥了他一眼。
“少咒我。”
文臣已经开始分派船路：“张狂走左翼第一链，宋兵两人护绳，873报敌箭位，伊莲娜记录传火与救援行为。老舵手那艘孩子船刚稳住，不能再压他们，绕过半船位，从断缆后侧接。”
873快速标注路线。
【传火路线一：主船—断缆修补船—左翼低舷船—黑带边缘】
【敌方压制概率：中高】
【救援关键：喊话确认】
威廉暗室里，新的热力图同样铺开。
技术人员低声道：“他们发现断链了。”
威廉的脸色已经恢复冷淡，只是机械义眼的蓝光比先前更窄。
“发现不等于能救。移动火源会暴露路线，年轻玩家会急，老人会留守，仲裁官会被迫分视角。把攻击点转向传火队。”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中后部另一条黑带。
“同时继续灭远端。让他们知道，救一条链，断两条链。”
黑海上，敌船火线再次移动。
这一次，火把的亮度被刻意压低，箭手藏在半暗处，只有偶尔翻起的浪尖映出弓臂的轮廓。
主船甲板上，张狂把小灯塞进一只用湿布包住的破木盒里，只留出一条窄缝透光。两名宋兵替他系上腰绳，绳结一圈圈绕过腰背，湿冷麻绳勒进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
伊莲娜站到侧面，核验面板亮起。
“传火队行为将全程记录。”
张狂扯了扯嘴角：“记清楚点，别让那帮红章孙子又说老子煽情。”
伊莲娜沉默一瞬。
“会。”
873站在船舷边，耳机里全是敌船火线变化。他把第一处潜在箭位标出来，声音紧绷：“左前低火，小心压你出船那一刻。”
张狂抬脚跨上船舷，回头看了一眼老李。
主船那盏灯仍在老人手里亮着。
老李把灯递高一点，像在给他认路。
“张狂。”
“嗯？”
老李只说了四个字。
“你去传火。”
张狂点头，腰绳一紧，整个人翻向左侧小船之间的黑浪。
与此同时，第十三区机房里，陆远舟的警报再次炸响。
【李建国心率持续超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