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总灯？”
张狂听见这个词时，第一反应是主船那盏灯。
他几乎本能回头，主船方向的老李还坐在桅杆旁，手里那盏主灯稳稳亮着。老人身形被风浪压得很低，可灯火高于肩头，附近几艘船仍旧靠它定心。
可873的脸色变了。
伊莲娜面板上的船队号令图也随之跳出新的标记。
【敌方火力重定向】
【目标层级：船队号令中枢】
【非单一灯源】
陆远舟在机房里低声重复了一遍：“号令中枢……”
苏清寒迅速拉高全局图。
黑海船队不再只是一条左翼传火线。主船、孩子船、粮船、伤兵船、低舷民船、后方散乱的断缆船，都被不同颜色的线连在一起。那些线有的是绳索，有的是旗语，有的是灯号，有的是一声声喊出去的船名和人数。
所有线汇合的方向，并不在老李手里的主灯。
而在更靠后的那艘大船。
船身高，桅杆折了一截，湿透的旗挂在残桅上，几名宋兵正冒着箭风险些爬不上去。船头站着的文臣衣袍全湿，瘦削身影在风里几乎站不稳，却一次次抬手，让旗语从那里发出去。
“各船守位！”
那声音穿过风浪，被前船接力喊开。
“左翼勿乱！”
“后船勿解缆！”
“伤船贴粮船下风位！”
“灯灭者报人数，先护人，再传火！”
一条条命令从那艘大船上发出，又被周围船只用旗、灯、喊声传向更远处。哪怕有船听不清，也能通过邻船动作判断方向。正是这道中枢，撑着混乱里的十万船队没有彻底散开。
873喉咙发紧：“威廉说的总灯，是这个。”
张狂怔住。
他远远见过那文臣几次。
船底时，那人背着幼童问过投降后的惨状；甲板上，那人用湿旗指挥孩子船避箭；刚才断链扩大时，也是他先说主灯不可离位，小火接力。
张狂一直知道这人不简单。
可直到此刻，全船旗语都朝那里汇拢，他才真正意识到，那艘船上站着的，压着整片黑海的秩序。
文臣身后，有侍从抱出一个年幼孩子。
孩子年纪很小，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身上裹着湿布，脸色苍白。侍从想把他往舱里送，文臣却伸手，将孩子从身后接过，抱到自己胸前。
这个动作让周围宋兵同时跪了一瞬，又立刻爬起继续传令。
文臣抱着孩子，仍旧没有退。
他一手护住孩子后背，一手抬起，指向左翼传火线方向。
“传火照旧。”
旁边一名武将急声道：“相公，敌船火把转向此处，请相公入舱！”
文臣声音很轻，却让附近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入舱，各船看谁？”
武将嘴唇发抖，握刀的手紧到发白。
另一个白发老舵手跪在船头，额头重重磕在湿板上。
“相公，老汉求您避一避！”
周围更多人跟着跪下。
“请相公暂避！”
“请相公护住官家！”
“请相公入舱！”
那两个字一层层传出去。
相公。
张狂站在断灯船上，后背疼得直冒冷汗，却被这称呼压得说不出话。他不懂古代官职，可他听得懂众人语气里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文官。
也不是临时指挥者。
那是所有人还愿意听令、还愿意守位、还愿意在黑海里彼此不松手的根。
第十三区机房里，陆远舟盯着画面，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之前已经从凌天构建的历史信息里隐约摸到了一些脉络，可此刻“相公”二字一出，再加上文臣怀中那个年幼孩子，某种极沉的答案几乎压到喉咙口。
王富贵没反应过来：“相公是什么意思？宰相吗？”
陆远舟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得厉害。
“这个称呼……压得太重了。”
苏清寒侧眸：“你知道他是谁？”
陆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那艘大船上，落在文臣怀里的幼童身上，落在周围那些跪下又爬起、哭着继续传令的人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
话到这里，他停住。
黑海上的风浪像故意截断了那个名字。
凌天坐在主控台前，眼底沉得厉害。桌面上，系统历史法则的冷光一闪而过，又被他压入后台。这个名字不能由解释说出，要由这片黑海自己把分量托出来。
威廉暗室里，号令中枢已经被锁定。
三艘敌船从不同方向调头。
先是左侧那艘低火船，船头火把全部压低，箭手重新排成两列；随后右后方高舷船转过半个船身，火盆被推到甲板边缘；最后一艘一直藏在浪雾里的敌船，缓缓亮起整排火光。
技术人员声音压抑着兴奋：“三角火线完成。目标大船桅杆、旗面、船头指挥位。”
威廉淡淡道：“不要急着射孩子。”
他指尖擦过纪念币上的宙斯侧脸。
“先射旗。”
“让他们看见命令断掉。”
黑海上，总灯大船的桅杆上，最后一面湿旗正在升起。
那面旗很重，吸饱了海水，两名宋兵几乎用肩膀把它顶上去。旗面展开的一瞬，上面的纹路被火光和海雾照得模糊不清，可所有船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守位。
勿散。
传火。
文臣抱着孩子站在船头，湿透的衣袖贴在胳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没有回头看敌船，只对身边传令兵道：“告诉左翼，第一链亮起后，接第二链。不要回头等我这里。”
传令兵眼眶通红：“相公……”
“传令。”
这两个字很轻。
传令兵跪地一拜，爬起来扑向船尾，扯开嗓子往外喊。
“相公令——左翼接第二链！各船守位！不得乱！”
声音被一艘艘船接走。
张狂听见这道命令，胸口像被重重砸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灯种，又回头看那艘大船，牙齿咬得咯咯响。
“873，有没有办法挡？”
873手指飞快划过面板，额头全是冷汗。
“三艘同时射，距离太远。左翼传火队赶不过去，主船主灯不能动。能做的只有提前压低旗位、分散指令源，但他们已经锁旗了。”
老李在主船上也听见了这句话。
老人撑着桅杆想站起，医疗警告立刻弹出。
【警告：禁止剧烈位移】
【当前心率：132】
陆远舟在机房里厉声道：“老李不能动！”
老李停了半秒，随后坐回去，只把主灯举得更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火传下去。”
张狂眼里全是血丝。
这就是交接的重量。
老兵守船，年轻人传火。
总灯被射，也不能让刚接上的左翼再黑回去。
伊莲娜面板将三艘敌船火线全部标红，公开同步。
【敌方火力集中：号令中枢大船】
【目标船存在大量非战斗人员】
【目标人物正在执行船队秩序维持行为】
苏清寒立刻建立新的证据组，可她手指落下时，屏幕上敌方火把已经齐齐抬高。
直播间弹幕从刚才的热血，重新被巨大的压迫感压住。
“他们要射文臣那艘！”
“总灯是指挥船！”
“相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跪？”
“别射旗，旗一断船队会乱！”
“狂哥还在左翼，他赶不过去啊！”
黑海上，文臣怀里的孩子像是被火把光刺到，轻轻动了一下。
文臣低头，用下巴很轻地贴了贴孩子的额头，随后抬起眼，望向远处黑压压的船队。
没有退。
没有躲。
总灯所在大船的桅杆上，最后一面湿旗刚刚升起。
远处三艘敌船同时调头，所有火把都对准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