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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刚刚亮起的小灯，本该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可873的话像一桶冷水浇在甲板上。
张狂坐在断灯船的灯旁，背后还插着断箭，怀里火种余温未散。孩子和母亲抱在一起，周围几十张脸刚从黑暗里抬起来，听见主船方向传来的警告，又齐刷刷僵住。
灯亮了。
敌船也能看见。
威廉要的正是这个亮点。
873的面板上，敌方火线轨迹开始重新排列。先前分散的几个低火点，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左翼传火路线靠拢。每一处刚恢复的火光，都会在黑海上形成坐标；每一次喊话传递，都会暴露下一艘等待接火的船。
“他在算线。”873声音发哑，手指在面板上连出几条虚线，“刚亮这一点，主船主灯这一点，还有刚才人手桥的位置，三点成线。下一轮火箭不会打你现在这艘，会打你下一艘要去的船。”
张狂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对算法没耐心，可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所以灯亮了，还得挨射？”
“会被预判。”873咬牙，“威廉的模型会把救援者的惯性当路线。你从最近处救起，他就顺着最近处打，让你每点一盏，后面一盏先被打灭。”
船上刚平静下来的妇人脸色发白，抱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张狂撑着木桶站起来，背后的箭杆被旁边宋兵剪断，只留下嵌在甲片里的箭头。他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却把灯往身后护。
“那就别让他算准。”
873抬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需要错位点灯。”
主船上，老李听不懂全部技术词，却听懂了“错位”。他把主灯挪到桅杆阴影边，声音低而稳：“说人话。”
873深吸一口气。
“三息亮，两息遮。第一艘亮的时候，第二艘不要立刻接；第三艘先用湿布透光，做假亮点。喊话和点灯分开，船名从左边喊，火从右边传。让威廉拿到的坐标彼此打架。”
张狂眉头拧成一团：“你直接报，我照做。”
873立刻在每艘船上标出节奏。
【一号断灯船：三息全亮】
【二号待接船：延迟两息，低位遮光】
【三号空船位：湿布透光，制造假接火点】
【喊话方向：左舷】
【传火方向：右舷】
伊莲娜的核验面板忽然亮起警告。
【提醒：刻意遮挡现场视角可能触发仲裁署疑似干预判定】
她的指尖停在面板上。
黑海上风浪翻涌，敌船火把已经抬起。再犹豫，下一轮火箭会直接落到正在等待传火的船上。那艘船上同样挤着老人、伤兵和几个还没从恐慌里缓过来的孩子。
伊莲娜抬起手，将自己的核验面板调到最大亮度。
冷白色的官方面板悬在左翼船队上方，正好遮住从敌方剪辑端口到传火线之间的一段直视角。
【国际文化仲裁署现场核验面板展开】
【功能：公开记录救援过程】
【可见性：全球同步】
【遮挡性质：合规公开文书界面】
873愣了一下。
张狂也怔住：“你这算不算卡规则？”
伊莲娜湿透的金发贴在脸侧，声音仍旧冷淡。
“核验需要足够亮度。”
她顿了顿，继续写入记录。
【现场环境极暗，为保证记录完整，提升面板照明强度】
机房里，王富贵一拍大腿。
“卧槽，洋妞也学坏了！”
苏清寒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立刻接上权限，把伊莲娜面板的合规说明同步到公开旁观通道。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确认：现场核验照明属于记录需要】
【未发现违规遮挡】
陆远舟低声道：“她用仲裁署的招牌挡仲裁署的剪辑。”
凌天手指轻敲桌面，眼底冷意稍缓。
“开始。”
黑海上，873的指令压着浪声传出去。
“一号，全亮！”
张狂把刚点起的灯高举三息。
一。
二。
三。
灯光照亮断灯船，后船立刻喊：“一号灯在！人数四十七！伤三！童五！”
“遮！”
湿布落下，灯光瞬间被压低。
敌船那边的观察火线微微一偏。
“二号别亮！低位接火！”
张狂弯腰，把火种从灯罩底部引出一小缕，交给右舷边等候的青年。青年趴在船板上，整个人几乎贴着积水，把火苗塞进湿布包裹的小灯里，只让光从船底缝隙透出一点。
与此同时，左舷那边一名妇人扯开嗓子喊：“二号接到！灯在！”
声音在左。
火在右。
威廉的算法第一次出现偏差。
暗室里，屏幕上的预测线颤了颤。
技术人员皱眉：“声源和光源不一致。”
威廉冷声：“取光源。”
“光源被仲裁署核验面板遮挡一段。”
技术人员额头冒出汗，“面板是合法公开记录，强切会触发我们干预核验的反证。”
威廉指尖按住纪念币，金属边缘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黑海上，873继续报数。
“三号假亮！”
一团湿布包住的小油芯在空船位后方亮起，亮度不高，却足以骗过远处低角度观察。敌船火箭手只捕捉到那一闪的光，立刻按照预设坐标搭箭。
“真火别动！”873吼道，“二号再遮一息！”
张狂半跪在船板上，手掌压着灯盒，后背疼得一阵阵发麻。他能听见旁边孩子压住哭声的呼吸，也能听见隔壁船青年低声数息。
一息。
两息。
“三号灭！”
假亮点被湿布一把按下。
敌船第一轮火箭射出。
几支带火箭矢越过黑水，直奔刚才那处假亮点。可那里只有被浪打湿的空船板和一根断桅，火箭扎进去，火油被积水吞没，连像样的火都没炸起来。
落空。
一轮集火，全落空。
左翼几艘船先是死寂，随后爆出压抑的欢呼。
“打空了！”
“他们射空了！”
“灯还在！真灯还在！”
张狂咬着牙笑了一声，疼得脸都扭了。
“873，你以前真他娘缺德。”
873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现在用来救人。”
张狂抬手指了指他。
“算你赎一口。”
伊莲娜面板仍悬在风里，冷白光挡住敌方视线，也照亮了传火线上一张张湿透的脸。官方文字滚动更新，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错位点灯目的：规避敌方火力定位】
【现场传火未诱导恐慌】
【敌方火箭打击落点：无有效军事目标】
苏清寒迅速归档。
【证据条目：敌方依据灯火恢复点实施集火】
【证据条目：现场采取遮光错位降低平民伤亡】
【证据条目：敌方攻击落空，证明其目标为救援线】
直播间里观众的情绪从紧张一路冲上去。
“爽！射空了！”
“873反水之后是真有用啊！”
“伊莲娜这面板开得漂亮，合法挡枪！”
“威廉你不是会算吗？再算啊！”
威廉暗室里，没有预想中的怒吼。
那张刀削般的脸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道：“第一轮集火失败。是否调整传火线攻击？”
威廉没有回答。
他低头，拇指按住那枚宙斯侧脸纪念币，缓缓压下。纪念币边缘嵌进掌心，留下清晰红痕。
屏幕上，左翼传火线被错位灯光搅乱，可更高层的船队号令图仍旧清晰。
每一艘船的旗语，每一盏灯的节奏，每一条绳索的稳定，最终都朝同一个位置汇聚。
主船之后，一艘更高的大船。
湿旗还在升。
文臣还站在那里。
威廉抬起眼，机械义眼蓝光冷得刺骨。
“那就射总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