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人气势汹汹地杀到谷口,结果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
墙不算高,约莫一丈出头,用石头混着黄泥砌成,上头的泥都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刚建好不久。
斡达尔伸手推了一把,墙身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
这种墙,弯刀砍不进去,马又冲不上来,只能靠人翻过去。
他正准备让人拿盾牌挡着头顶落石,先把这破墙拆了。
墙头上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那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左臂上缠着布条,隐隐透着没洗净的血迹。
他就那么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斡达尔和他身后那群气喘吁吁的蛮族骑兵。
一个年轻的大梁人。
"你是谁?"
斡达尔手按上刀柄,眯着眼盯住那张脸,用生硬的大梁话沉声问道。
秦牧嘴角微微上挑,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
"就这么带着人大摇大摆闯进我的地盘,也不打声招呼?"
他声音不大,还拖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跟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放在一起,格外扎眼。
斡达尔的大梁话不太好,侧耳分辨了一下才听懂,随即冷笑一声:"你的地盘?"
"冻土荒原上的地盘,是我们阿赫尔族人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大梁人来分了?"
秦牧站在墙头上,低头打量着这群灰头土脸的蛮族骑兵。
领头的那个离墙最近,三十出头,皮甲上镶着一圈铜钉,手里紧握着那把沾了马血的弯刀。
他心里清楚。
这一仗必须打狠,打疼,不然以后麻烦没完没了。
"在我的规矩里,地盘都是靠拳头打下来的。"
秦牧一只手搭在墙头,另一只手指了指脚下的矮墙,"我这堵墙就修在这儿,我也就站在这儿,你们有本事,尽管进来试试?"
斡达尔脸色一黑,举起弯刀,刀尖直指秦牧的脸:"你在找死!"
秦牧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我找死?"
"要不要算算,你们刚才冲了一波,折了多少人马?"
他掰着指头,慢悠悠地数:"你的人在地上躺着呢,我的人全在这儿站着。"
"到底是谁找死,还用我说?"
"啊——!少废话,给我杀进去!"
斡达尔被彻底激怒,一声暴喝,身后的人推着盾牌朝矮墙涌了上来。
弯刀砍在石墙上,除了崩落一把黄灰,墙面依旧纹丝不动。
有人放弃用刀,搓了搓手准备徒手翻墙。
结果秦牧站在墙头上看谁的手刚搭上墙沿,他一脚下去直接把人踹下去。
斡达尔在后方急得嘶吼:"搭人梯!用长刀!"
话音未落,秦牧反手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长刀。
斡达尔一眼就认了出来,双眼瞬间喷火。
这是他们哈木什部落的刀!
"拓麻是你杀的!"
斡达尔死死盯着秦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拓麻是谁?"
秦牧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你是说那个弱得不像话的公子哥儿?"
"噢,确实,前几天顺手收拾过几个人。"
斡达尔目眦欲裂:"好!你很好!"
"没想到怂包的大梁人里头,也能冒出几个有血性的。"
"但你给我听好了,我哈木什不是吃素的,既然你敢动手,就准备好迎接我们所有哈木什勇士的怒火吧!"
话音一落,斡达尔一挥手,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打算用人海战术硬压过这道垛墙。
可秦牧丝毫不慌,长刀在手中一转,猛地来了一记横扫千军,刀风凌厉,刚爬上墙头的第一批人齐齐被扫落下去。
与此同时,头顶的石头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而赵老八和沈清漪各自守在两侧陡壁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谷口。
谁想从侧面绕,两支箭就同时招呼过去。
沈清漪蹲在右边陡壁的灌木丛里,位置挑得极刁钻,从谷口外面根本看不到她。
这是她头一回真正在战场上握弓,手心全是汗,弓弦勒得指尖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瞄准了一个正在弯弓搭箭的蛮族弓手,松开了手指。
箭从枝叶缝隙间飞出去,偏了一些,扎在那人的小臂上。
她咬了下嘴唇,没有犹豫,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满。
脑子里闪过师傅教过的话,手要稳,心要静,风往哪边吹,箭就往相反的方向偏两寸。
第二支箭脱手而出,这一回扎进了另一人的胸口。
沈清漪无声地攥了下拳,信心陡增,手里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往外送。
对峙还在继续。
一通猛攻下来,斡达尔的手下连矮墙的墙头都没摸到几次。
偶尔有人翻上去,不是被秦牧一脚踹下来,就是被一刀砍翻。
连秦牧的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赵老八和沈清漪在上头压阵,但凡有人对秦牧形成威胁,两支箭必定抢着射过去。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蛮族那边死伤惨重,秦牧这边却一个人都没伤着。
斡达尔喘着粗气退后几步,终于明白过来。
硬拼,拼不赢。
他下令所有人后撤,退到弓箭射程之外,目光阴鸷地扫过那道矮墙,又扫过秦牧身后干枯的山谷。
时值深冬,谷中靠近水源的灌木早已枯黄干透。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烧成一片火海。
"弓箭手!"
斡达尔用蛮族话喝道,"火攻!对准他们身后的山谷放火箭,把他们都烧死在里面!"
这次出来以找人为主,队伍里弓箭本就带得不多。
十二个弓手方才折了四个,如今只剩八人。
八个弓手应声出列,纷纷往箭头上缠浸了火油的布条,准备点火。
秦牧虽然听不懂蛮族话,但一看到他们的动作,瞬间就明白了意图。
他眉眼一沉,侧头朝山谷里喊了一声:"铁牛,放箭!"
"好嘞——!"
山谷深处传来铁牛浑厚响亮的应答。
下一瞬,空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十几支箭几乎同时从山谷中射出,又快又准,直扑那八个还没来得及点火的弓手。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而沉闷。
八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栽倒在地,每人身上都至少中了三四箭。
斡达尔瞳孔猛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连弩?
怎么可能?
可连弩不是只有大梁军队才配备的东西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僻的山谷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墙头那个年轻人身上。
秦牧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色平静得不像话,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斡达尔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