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手里当然没有连弩。
但前些天从那几个蛮族身上搜刮到的一根粗牛筋,若是裁开做普通弓箭,倒是可惜了。
而铁牛力气大,他灵机一动,索性做成了一架多发的“橡皮”连弩。
他特意找了一块半圆形的大石头,在上头凿了眼,再钉入磨细的石条当固定器。
整架弓做出来,一般人根本拉不动,但交给铁牛正合适。
脚踩住大石头,两手用力往后一拉,再一松,上头的箭就齐齐飞出去。
要说威力,当然比不上真正的军中弩机。
在秦牧看来,这东西着实有点不够看。
可这已经是眼下他们能造出来最趁手的武器了。
但在对面的斡达尔眼里,却足够惊人了。
连弩这种东西,在草原上几乎见都没见过。
尤其在眼下这种小规模械斗里,一次能射出十几支箭的连弩,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更何况,矮墙和陡壁挡了视野,他们根本看不到山谷里面的情形。
万一这种连弩不止一把呢?
恐惧像雾一样罩上每一个蛮族人的心头。
斡达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尤其看到自己的弓箭手全军覆没,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他死死盯着秦牧,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试探:“你确定要跟我们哈木什部落为敌?“
秦牧挑了挑眉,冷笑一声:“眼下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还不算为敌?“
说白了,从他们干掉前些天那伙蛮族开始,跟这个哈木什部落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想逃?晚了。“
斡达尔心头一突,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秦牧把手放在嘴边,一声哨响短促而响亮。
紧接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斡达尔惊愕地回头,山谷口两边的峭壁上,两块巨石轰然滚落,“砰“一声死死卡在谷口。
退路彻底断了。
这下包括斡达尔在内的所有人,全被堵在狭长的谷道里。
“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跑了。“
秦牧的声音从墙头冷冷落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绝不能放这些人回去报信。
不知道哈木什部落到底有多大,可听斡达尔的口气,人手肯定少不到哪去。
眼下他们这点人,根本没能力应付大规模围剿。
所以,这些人必须都死在这里。
秦牧话音一落,身后的铁牛再次脚踩大石,猛拉弓弦,数箭齐发,破空声尖锐得像要把空气撕裂。
斡达尔挥刀格挡,刀锋撞飞两支箭。
可身旁两名亲卫还是应声倒地,箭矢透胸而出,闷哼一声便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头顶的石头雨再次倾泻下来。
这一回落石比刚才更大更狠,砸在皮甲上都能听见骨裂的脆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斡达尔快气疯了,挥舞着弯刀嘶声吼道:“兄弟们,往矮墙那边冲!“
可但凡敢冲上前去的,全被铁牛的连弩一一放倒。
箭矢穿透皮甲的闷响、人体砸在地上的重音混在一起,转眼又添了好几具尸体。
几轮冲击下来,蛮族又折了大半人手。
残存的人被逼得越缩越紧,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小圈子,活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就在这时,山谷里忽然炸开铁牛一声嚎叫:“老大,我们没箭了!“
那些箭还是从王虎和蛮族人手里薅来的,本来就不多,哪经得住连弩接连不断的消耗?
秦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憨货!
这种东西是能当众喊出来的吗?
果然,铁牛这一嗓子刚落地,对面已经隐隐绝望的蛮族人,眼底瞬间燃起了火苗。
斡达尔猛地直起腰,振臂高呼:“兄弟们,那连弩没箭了!他们也就这点本事!冲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斡达尔能成为托木尔最信任的手下,自然也不是草包。
刚刚那几轮交手,他已经摸出了底细。
秦牧手里根本没多少人,全凭地形优势和那架要命的连弩,才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眼下连弩断了粮,秦牧这边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那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哈哈哈,长生天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斡达尔狞笑出声,以为这一下秦牧该慌了。
然而他一抬头,却发现墙头上那个年轻人脸色都没变一下,嘴角甚至依旧挂着那抹让他牙根发痒的笑。
“谁说没箭,连弩就没用了?“
秦牧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音未落,山谷里再次响起熟悉的破空声。
斡达尔瞳孔猛然一缩,眼睁睁看着十几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嗖嗖“地迎面飞来。
惨叫声再次在山谷里炸开。
这些小石子看着不起眼,可经由连弩弹射出来,力道远比头顶砸下来的大石头凶狠得多。
秦牧还特意让人把小石子的一边磨尖了,打在皮肉上就是一个血窟窿,分分钟见血。
戈壁滩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打完一波又是一波,无穷无尽。
斡达尔挥刀磕飞一颗直扑面门的石子,虎口被震得发麻,半边手臂都酸了。
可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渗进冻土里冒着热气,他耳边全是哀嚎和呻唤。
在这片荒原上虐杀大梁人,早已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
三十多年来,斡达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般境地——被一群梁人反杀,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压制。
又一颗石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斡达尔用刀撑住身子,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墙头上的秦牧。
“你们这些梁人!狡诈得很!就知道耍这种阴招!“
他声音嘶哑,脖子上青筋暴起:“有本事就下来,跟我真刀真枪地拼一场!“
此时斡达尔身边只剩下两个浑身带伤的手下还能勉强站着,其余人全倒在了血泊里。
谷道中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腥味浓得呛人。
秦牧身后的铁牛脚踩大石,弓弦拉得嘎吱响,咬着牙骂:“老大!跟他们废什么话,让我一石子全给他崩飞!“
秦牧却抬手止住铁牛,目光冷冷扫过斡达尔染血的弯刀和身后那两个残兵。
“真刀真枪?“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既然你想,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正好最近闲得发慌,松松骨头。“
他声音一沉,一字一顿地砸下来,“也让我看看,你们草原上的勇士,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秦牧反手抽出腰间横刀,刀身在日头下泛出一道冷冽寒光,映得他半张脸明暗分明。
紧接着,他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从矮墙上一跃而下,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脚踩在斡达尔心口上。
单单这一手落地无声的功夫,就让斡达尔的心猛地一紧。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灰袍、缠臂、一脸从容不迫!
草原上什么时候冒出过这样一号人物?
可性命关头,也顾不上多想了。
斡达尔偏过头,压着嗓子用蛮语对身后两人低声说了一句,嗓音沙哑而急促:“一会儿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