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六人齐齐勒住缰绳,停在了岔路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条岔路通向的可是死亡荒原。
“刘三儿,你看准了没有?真是一千两那个?”打头的周兴侧过脸问。
“我这双招子,什么时候走过眼?”刘三儿说得斩钉截铁。
说起来也是碰巧,昨天他在街上一个茶摊消闲,正好撞见马猴儿那几个小崽子在猎客。
他当乐子看,就多瞄了几眼。
马猴儿撞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扯了一下那冤大头的围巾,露出小半张脸。
刘三儿干这一行,有个看家本事,那就是认通缉犯的脸特别准,基本没出过错。
恰好秦牧的赏金高得吓人,他早就把那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那小半张脸一露,刘三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啧啧啧,这不是天上掉银子吗?
他花了点小钱,打听到秦牧一行人是从北边城外进来的,还买了不少粮食和药材。
刘三儿立刻回去,叫上平日里常搭伙的几个好手,出城蹲守。
如今秦牧他们离开官道拐进了小道,接下来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至于担心被秦牧反杀?
刘三儿和周兴几个人压根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早就摸清了,秦牧带走的那一行人,除了秦牧自己武功不错,其他都是普通老百姓。
昨天他也仔细观察过,秦牧身边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练家子。
那他们需要小心对付的,就只有秦牧一个。
而他们干这一行,少的干了四五年,多的十来年,能在刀尖上活到今天的,谁手里没点真本事?
秦牧再厉害,他们六对一,还怕治不住他?
如今秦牧带着人离开官道,那就是他们的猎杀时刻了。
“走!”刘三儿猛甩一鞭,催马提速,跟着拐进了小道。
前头赵老八等人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心也跟着一揪一揪地往上提。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秦牧说:“进右手边那个山谷。”
那个山谷大家都知道。
因为是背风坡,大前晚他们就在那里过的夜。
两侧崖壁高耸陡峭,岩石参差不齐,中间只容两三匹马并行,而且谷道又窄又长。
大家听秦牧这么说,猜到他心里应该有了主意,顿时踏实了不少。
果然,刚到山谷口,秦牧就开始分派了。
“你们先骑马进去,到前晚咱们歇过的那个山洞,把马和粮食留在那里安置好。”
“然后从山洞左边那道斜坡爬上去,准备好伏击。”
至于怎么伏击,这些天他已经教了不少法子。
时间紧迫,这边就不再多说。
秦牧翻身下马,一巴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马驮着沈清漪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沈清漪只来得及回头喊一声“你小心点”,人就已经远了。
崖壁遮天蔽日,谷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风撞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呜呜的回响,像野兽低吼,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秦牧站在原地,先检查了一下短刀,又试了试袖子里的袖箭。
这是苏长林在他指点下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箭筒和弹弓片都是用硬木做的,弹射力一般,但近战时趁其不备,对着要害来一下,效果相当好。
而且一只箭筒里装了八支箭,能连发八次,算是个不小的优势。
苏长林业余时间纯手搓,目前就弄出这一只,戴在了秦牧手上。
确认设备没问题,秦牧在原地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处最理想的藏身点。
那是一个离地六七米高、裂开几十公分宽的凹槽,刚好能容一个人扒在上面。
他心里盘算着:这帮人追了这么久,肯定憋着一股劲,等他们冲进山谷,第一反应是往前追,绝不会想到头顶上还趴着个人。
只要先废掉他们的马,断了退路,剩下的就是一个个宰。
秦牧搓了搓冷得发僵的手,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起跳,三两步就攀上了那道凹槽,紧紧趴伏在上面。
随即他放轻了呼吸,一双眼睛像盯上猎物的豹子,死死盯着山谷口。
没过多久,那六人就追了上来。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秦牧的手按在了袖箭的机括上,目光移向了山谷口。
但他的目标不是那六个人,而是冲在最前头的刘三儿胯下的那匹马。
只有伤了马,这帮人才跑不掉。
咔哒一声轻响,带着精铁箭头的寸长袖箭激射而出,正中那匹马的左眼。
“咴——”
那马发出一声尖细凄厉的长嗥,前腿猛地扬起,整个身子轰然一个大转弯,朝身后撞去。
后面紧跟着冲进来的五匹马躲闪不及,直接撞成了一团。
头马横冲乱撞,所有人全被甩下了马背,好几个人还被马蹄狠狠踩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伤得最重的是刘三儿。
周兴拼了命把他从马蹄底下拖出来,拔出剑,大吼道:“别愣着了,都给我起来!”
话音刚落,头顶上飘下来一片黑影。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去看,迎面砸来的却是一把黄沙。
他们本能地闭眼躲闪。
就在这一瞬间,秦牧纵身一跃,从高处像苍鹰扑食一般落下。
他的目标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整个人直接扑在那人肩颈上,手里短刀顺势一抹,刀锋切开喉咙的触感又滑又韧,温热的血瞬间喷了出来。
那人连叫都来不及叫,身体就开始往下瘫。
秦牧借着对方挣扎倒地的力量,腰腹猛然发力往前一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弹射出去,落地爆冲,一刀狠狠捅向还有些发懵的刘三儿的心脏。
刀尖刺破皮肉、顶开肋骨的那一瞬,他甚至还往里拧了半圈,然后干净利落地抽刀出来。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跃起到抽刀,不过一息之间,两条命就没了。
秦牧落地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剩四个。
但这些亡命之徒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
他们只愣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
周兴前边还拉了刘三儿一把,这会儿见刘三儿被捅了,他毫不犹豫一脚踢了过去,竟要把刘三儿当成肉盾踢向秦牧,自己则一个大步往后撤,争取喘息的时间。
秦牧侧身利落一闪。
本来还剩一口气的刘三儿,直接扑砸在乱石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彻底断了气。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周兴和剩下的三个人已经聚到了一处。
周兴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目光死死钉在秦牧身上,牙根下意识咬了一下,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这人下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留余地,比他们这些老手还要老练。
周兴压住心头的惊惧,压低声音对旁边三人说:“有什么事回去再计较,今天咱们必须同心协力。”
“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咱们用三角锁候阵,把他锁死在这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