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苏死死盯着那道灰黑色的高墙,目光绕过正面的岗哨,最终落在了西北角一处看着无人看守的墙垛上。
他屏住呼吸,握住绳套,瞄准那个位置用力往上一抛。
准头极好,第一下便精准地套住了凸起的柱子。
莫日苏心中一喜,连忙握住绳子往下一拽,可绳套却滑溜溜地脱落下来,直接掉回了地上。
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看着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嗖地一下缩回了窗口里头,手里还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莫日苏气得眼睛都红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全都给我套!一个都不要落下!”
他发了狠。
砍断一根绳子容易,他就不信要是同时套中好几根,月族也能来得及全都砍断。
寻常刀剑哪里削得了那么利索?
除非对方手里攥着的真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一时间,套绳漫天翻飞,纷纷朝着那些凸起的柱子甩了过去。
大多数撞在墙面上滑落下来,但确实也有好几根精准地套中了目标。
“爬!”
莫日苏嘶声大吼。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些被套中的绳索就跟被骤雨打落的枯枝一样,唰唰地一根接一根全掉了下去,断口齐整平滑,干干净净。
事实证明,月族手里,真的有极其锋利的刀。
就这样,莫日苏带着一千人在外头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天,换了好几种法子,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这还是月族从未主动出手反击的情况下。
他们随身携带的粮食已经消耗过半,士气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莫日苏无奈,只能咬牙下令撤兵。
回到拔图部之后,莫日苏把月族的状况如实禀报给了那柯特。
那柯特听完,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之色。
他也没想到,月族竟在悄无声息中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但这非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加笃定:那个雪花盐的渠道,必定大有可图。
那柯特当机立断,吩咐侍从分头去请黑风部和赤火部的首领前来议事。
经过一轮磋商,三大部落决定联合起来,对月族实施围攻。
先强攻,强攻不下便围困。
“到了缺吃少喝的地步,我倒要看看月族能撑多久!”
那柯特语气笃定,志在必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莫日苏带兵撤退之后,月族族长阿格勒便敏锐地预感到拔图部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暴风雨肯定还在后头。
思来想去,阿格勒决定让阿古拉前往铁血堡报信。
一来告知秦牧月族暂时没办法供应煤矿了。
二来也想争取铁血堡的支持。
阿古拉快马加鞭赶到铁血堡的时候,秦牧正在田里忙活着。
正值春耕时节,他从堡里挑了一批擅长农事的老人和壮劳力,手把手地教他们集中育苗、堆肥沤肥,以及如何利用有限的水资源把庄稼种好。
民以食为天,以后堡里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粮食就是最根本的基石。
提升产量、尽可能做到自给自足,是眼下至关重要的大事。
所以秦牧也顾不上脏不脏,挽起裤腿袖子就下了地,跟大伙一起抡锄头翻土。
阿古拉赶到田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秦牧,脚上踩着泥巴,身上沾着草屑,正弯腰跟一个老农比划着垄沟的深浅。
阿古拉心头微微一震,对他的敬佩反而更深了几分。
等秦牧听完了月族的处境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干脆利落道:“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月族如今是铁血堡煤铁矿最重要的供应商,工坊日夜不停地生产,根本离不开这些燃料。
一旦断供,停产一天造成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秦牧当即让人找来了赵云龙,开门见山地说:“练了这么些天了,也该把队伍拉出去遛一遛,看看训练效果了。”
赵云龙听完秦牧的意思,让他带着三千士兵去帮一个蛮族部落打另一个蛮族部落,一时之间人都有些傻眼了。
还能这么玩的?
这……他这算不算坐实了通蛮的罪名?
秦牧为他引荐了阿古拉,把月族和拔图部之间的恩怨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特意补了一句。
“月族现在是我们铁血堡煤铁矿的供应商。”
煤铁矿,赵云龙当然知道,堡里冶炼铸造、煮饭烧水,样样都离不开它。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云龙便什么都明白了。
月族不能出事。
他当即回去召集了三千护卫队,全副武装,列阵在校场上。
秦牧登上高台,目光扫过一排排站得笔直、如同小白杨般挺拔的士兵,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兄弟们,铁血堡建堡以来,头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危机。”
“给咱们供应煤铁矿的月族,被草原上的蛮人围攻了。”
“他们打月族,就是砸咱们的饭碗,断咱们的炉火!”
“所以今天,咱们这支护卫队要头一回真正出征了!”
“你们这段时间流的汗、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里。”
“如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就用你们手上的刀,用你们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本事,去护住咱们的煤矿,护住铁血堡,护住咱们每个人的饭碗!”
“护卫煤矿!护卫铁血堡!”
三千人的呐喊声如闷雷一般炸响,在山谷之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阿古拉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手里寒光闪闪的制式腰刀,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由小铁片串联而成的护卫甲,整个人直接傻掉了。
铁血堡的军事力量,居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了?
三千精锐士兵,放到草原上那就是一等一的大部落的兵力!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之前那颗慌乱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有这样一支军队支援,月族一定能挺过这次劫难!
出发之前,得到消息的沈清漪匆匆跑了过来,往秦牧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紧紧握了一下秦牧的手掌,指节微微发白。
秦牧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温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沈清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嗯。”
秦牧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扬声道:“出发!”
堡内所有听到消息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出来,挤在道路两旁为他们送行。
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铁血堡,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朝着月族坞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天之后,在莫日苏的带领下,三大部落的联军也抵达了月族坞堡。
眼前的坞堡,依旧安安静静地矗立在草原上,和他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像一块沉默的灰黑色巨石。
而这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姿态,反而更让莫日苏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碍眼的建筑砸个稀烂。
“啧啧啧,月族这是硬气起来了啊!”
黑风部的千户长蒙列勒着马,跟赤火部的人感慨道。
虽然来之前就听莫日苏形容过这坞堡,可亲眼见到,震撼感还是超出了想象。
莫日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就这种程度罢了。”
“再坚固又如何?在攻城梯和撞城锤面前,都是纸糊的!”
没错,这一回他们还专门带上了这两样大家伙。
在莫日苏看来,拿下月族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一挥马鞭,当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