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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几乎是趴在赫连英肩头上长大的，兄妹俩的感情深得像草原上的根。
所以赫连英根本不敢去想，若是这么好的妹妹落到休屠王手里，会遭遇什么。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胸口发紧、喘不上气来。
他越想越急，恨不能立刻生出双翅，飞到外面去打探消息、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
可赫连敏敏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干脆利落地说：“哥哥，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咱们直接上月族去！”
这话一出口，赫连耶和赫连英父子俩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反问：“你说什么？直接找上月族？”
赫连耶第一个摇头，语气里全是坚决：“这绝对不行。”
他们阿赫尔族刚刚跟月族打完仗，族里还吃了那么大一个亏，颜面尽失。
更何况，他们乌洛兰部落一向是投靠在阿赫尔族左贤王名下的，这时候贸然跑去找月族，不就等于明着跟左贤王翻脸吗？
这种行径，在草原上就是叛徒。
一旦惹怒了左贤王，整个部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谁也担不起这个后果。
可赫连敏敏却梗着脖子，眼睛亮得吓人。
“阿耶，咱们一直这么听话、这么忍让，换来的是什么？”
“还不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逼迫？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咱们活路，既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赫连耶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他说她太天真，可他又何尝不清楚，女儿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但“殊死一搏”这四个字，说来轻巧，真要下决心，谈何容易？
好死不如赖活着，族里老老小小几百口人，他作为族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最后这点血脉断在自己手里？
他不能拿全族人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于是他沉声拦住她：“这事太大了，不能草率，你让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两全的法子。”
他想的是，能不能在不彻底激怒左贤王的前提下，为乌洛兰部落争取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赫连英也连忙在一旁劝：“妹妹，你千万别急，先让大哥出去打探打探风声，咱们不一定非要一上来就走最险的那步。”
见父亲和大哥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赫连敏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憋闷，她一跺脚，扭过脸去，咬着嘴唇丢下一句。
“你们胆子太小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牙帐。
赫连耶望着女儿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赫连英低声道：“万一……万一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去，非嫁不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你妹妹这脾气，真到了别人手里，要吃大亏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是不是不该由着她性子来，是不是该让她多学些人情世故，多懂些低头讨巧的本事，那才是真正为她好？
可赫连敏敏哪知道阿耶心里的这些沉重。
她从牙帐出来之后，整个人像被日头晒蔫了的萨日朗花，垂头丧气，一步一踢着地上的草屑。
她甩着手里的马鞭，漫无目的地往后坡上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草原上到处生机勃勃，连野兔和旱獭都窜得比往常欢实。
赫连敏敏寻了一处缓坡坐下，正出神发呆，耳旁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动静。
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鵟正瞄准了一只旱獭，准备捕猎。
那只大鵟显然是个老练的猎手，早就盯准了时机，从高空猛地俯冲下来，一对利爪毫不留情地刺向旱獭的脊背。
大鵟的体型几乎是旱獭的两倍大，这场搏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赫连敏敏看着那只笨拙又可怜的旱獭，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她喃喃自问：“难道弱小的一方，天生就只能等着被吃掉吗？”
这一问，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冲动。
其实阿耶说的没错，在左贤王的威势下，他们乌洛兰部落能选的路少得可怜。
月族就算再能打，打赢了三个部落的联军又怎样？
难道还能打得过整个阿赫尔族？
一时的风光又能撑多久？
他们乌洛兰部落太弱了，根本经不起任何一次豪赌。
赫连敏敏越想越沮丧，忍不住又低低地自语：“所以……这就是我的命吗？”
她望着那只凶悍的大鵟，恍惚间竟把它看成了从未谋面的左贤王，那冰冷的利爪仿佛已经悬在了她自己头顶。
可就在她以为下一秒旱獭就会被穿透脊背、当场毙命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旱獭在大鵟即将撞上来的瞬间，竟以与它臃肿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猛地转身一拐，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一个洞穴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大鵟扑了个空，气得对着洞口又跳又叫，扑腾了好半天，最终也只能不甘心地振翅飞走。
赫连敏敏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然后，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火。
“连一只旱獭都不肯认命，我凭什么要认命！”
她拍了拍手掌，心里忽然通透起来：阿耶和大兄不敢去，那她自己去不就行了？
她一个人，怕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她仰起脸，明艳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嘴角一翘，满是不服输的劲儿。
“哼，我就不信，还有我赫连敏敏办不成的事！”
她脚步轻快地溜回部落，偷偷装了几块干粮、卷了两件换洗衣服，然后大大方方地跟看守的族人说要出去遛马。
她牵上自己那匹心爱的枣红马，趁着没人注意，翻身上鞍，一夹马肚就朝部落外奔去。
等赫连耶和赫连英发现人不见了的时候，她早跑出了几十里地。
“阿耶，这可如何是好？”
赫连英急得额头冒汗，他太清楚妹妹那胆大包天的性子了，可没想到她真敢一个人跑去找月族。
父子俩根本不用猜，也知道她去了哪儿。
赫连耶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似的，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多了一层决断：“你赶紧带人追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沉定，“别让她太莽撞。”
说的是“别太莽撞”，而不是“把她拦回来”，这已经说明了他的默许。
赫连英重重点头：“阿耶放心，我快马加鞭，一定追上她！”
而此刻，月族的阿格勒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怎样大胆的客人。
他正为另一件事愁得眉毛打结。
自从把联军打得丢盔弃甲之后，月族上下热闹了好一阵子，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跑来探听虚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眼下月族正靠着给铁血堡供应煤矿来换取粮食和兵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连采矿都得偷偷摸摸地进行。
这么一耽搁，采矿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而铁血堡那边的工坊却越扩越大，对煤矿的需求一天比一天紧，阿格勒这边已经开始有些供不上了。
“要是族里能再多些人手就好了……”
阿格勒对着帐中的地图，愁得直揉眉心。
可人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不然月族当年也不会差点被灭族。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向秦牧讨教讨教，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解这个燃眉之急。
忽然帐帘一掀，阿古拉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族长，我抓到了一个人！”